夢境與蘇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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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旅行、藝妓、網路、泡麵、職棒、選舉、京都、追星、政客到野球拳。這麼多看起來不搭嘎的東西,宮藤官九郎卻用惡搞卻不失格調的方式串起來,讓《舞妓哈哈哈》變成精心計算的惡搞電影,哈哈大笑之餘卻又同時呼應日本社會的真實文化。

看過日劇或日本漫畫的人,一定不會對「畢業旅行」這個用到爛的「梗」感到陌生,因為在日本的文化中,「畢業旅行」就彷彿是人生中的重要關卡,無論真假,戲劇和漫畫中的日本人總是可以在畢業旅行中發生「任何事情」。鬼塚公彥就是因為高中畢業旅行而接觸到了藝妓文化,進而迷上了舞妓(舞妓乃是藝妓中的低階等級),甚至為藝妓架設專頁寫真網站,發誓未來一定要到茶屋和舞妓玩野球拳。

懷抱如此「夢想」的鬼塚卻有幾個麻煩:第一是他的網站上總有一個人在嘲笑他是外行人,從來都沒進過茶屋。第二個是茶屋的傳統是「謝絕一見先生」,只有熟客才能帶人進去玩。


因此他不眠不休地開發新的泡麵產品,甚至因此陪上健康,但卻因為幫公司賺了大錢而讓老闆龍心大悅,答應帶他去茶屋裡和舞妓玩。可沒想到真正開始他的舞妓社交時,卻遇到了職棒好手內藤貴一郎,而內藤卻又剛剛好就是在他的網站上嘲笑他的網友。於是乎,鬼塚和內藤間的戰爭開始了,為了贏過內藤,鬼塚不但慫恿老闆組球隊,自己更是下海打棒球,好不容易打出一番成就,卻發現內藤不打職棒,跑去拍電影了。

就這樣,一連串的職場追趕跑跳蹦展開,極快速又極惡搞的方式,將鬼塚和內藤的戰場從茶屋帶到球場、片場、擂台、餐廳、市長選舉,然後又回到茶屋。



他們的戰爭中又恰好夾了兩個女性:癡戀鬼塚卻被拋棄的前女友富士子和茶屋老闆娘的女兒駒子。一個是為了追隨前男友,期待對方回心轉意而前往京都藝妓學校學習的富士子,豈知當上舞妓後前男友根本認不出她;另一個則是內藤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為了追求愛情、當上兄長的新娘,不惜拿剪刀自毀顏面。兩個女性的加入,不但讓整部電影在惡搞之餘增加了愛情的複雜性,更深刻表達了日本傳統文化桎梏。

駒子當年自願破相,顯示出藝妓脆弱的愛情,更透露出茶屋代代「母傳女」的傳統(無論是親生母女或是領養關係)。而藝妓們無論去哪裡更是要盛裝打,因為藝妓的裝扮就代表了整個文化的傳承,一個藝妓絕對不可以在「外人」面前顯露出「真面目」。也因此當鬼塚表示要當駒子的旦那時,駒子感到痛苦又掙扎,因為鬼塚既非她所愛,更不了解真正的她,鬼塚所追求的只是一個「藝妓」的軀殼。

富士子原本只是一個外貌不出色的職場女性,年紀更是已經二十好幾了,卻為了追回前男友跑去京都,從艱困的藝妓學徒開始學起,豈知當她完成學業,正式以舞妓出道後,原本滿懷期許與緊張的富士子期待鬼塚會在茶屋認出她,沒想到滿腦子只有「舞妓」的鬼塚卻完全認不出眼前的女人就是被他殘忍拋棄的前女友。面對鬼塚的無情和對藝妓的執著,富士子憤而投向內藤的懷抱。但在看見鬼塚和內藤一連串的競爭後,富士子也開始懷疑自己來到京都究竟是為了什麼。此時的富士子開始對自我認知有了新的懷疑。



至於搞笑演員阿部貞夫飾演的鬼塚則是集爆笑、滑頭、現實、執著於一身。阿部貞夫的誇張動作不但將鬼塚的「小人」盡顯,但同時卻又讓鬼塚顯地「真誠」。因為鬼塚就是這麼個「開宗明義」昭告天下「真實自我」的男人。他可以很明確地表達他對舞妓們的執著,對天天和舞妓生活的嚮往,對京都朝聖的崇拜和對「非古典」的厭惡。他甚至為了爭一口氣而不顧自己的斤兩,硬是頻頻轉換跑道,和外型出色才力雄厚的「明星」內藤貴一郎競爭,而競爭失敗後更是用極盡幼稚的方式宣洩自己的挫敗。從當年的畢業旅行,成年後的網站架設、拼命工作、追逐舞妓、企圖贏過內藤,鬼塚走過的種種足跡都顯示出現代日本社會的現實,以及身為小人物的「夢想崇拜」。

鬼塚的死對頭內藤貴一郎雖然外型出色,又身為當紅職棒選手,但卻耽溺於藝妓文化中,甚至企圖破壞茶屋傳統。堤真一甫出場就男人味十足,卻又彰顯出「朱門酒肉臭」的財大氣粗與過於自負的下流氣息。若鬼塚是小人物內心期盼的縮影,那麼堤真一飾演的內藤貴一郎就是檯面上「大人物」的反諷。一般我們見到的名人、政客,往往仗著自己的權力財勢目空一切,甚至可能為了自己的前途枉顧他人。內藤貴一郎就是這麼一個「真下流」的人物,仗著自己身為京都市長的權力,他可以提出「禁止『謝絕一見先生』」等傳統的茶屋文化,用自己認為的「對」來糾正傳統的規矩。但在片尾,撕毀這些提案的卻也是內藤自己。



姑且不論藝妓與茶屋文化的優劣,所謂的「傳統」存在與否,卻是由「政客」(或說當權者)全權處理。枉顧「使用者」(以往是庶民,在此則為遵從傳統的舞妓們)的意見,政客們可以一意孤行,只要他心情高興。對於內藤對茶屋傳統的「處置」方式來看,我認為宮藤官九郎想反映一個從日本明治維新西化以來就在討論的問題:廢除傳統、一意實施「改革」是否真的正確?

長久以來日本人最愛探討的傳統不光是電影中所借用的藝妓文化,最佳代表應是幾乎象徵日本中心思維的「武士道」,明治維新開始下達的廢刀令等政策,幾乎是政府表達「根絕」武士制度,甚至是武士文化的決心,但在根除武士文化的同時,是否也代表國家社會遺忘了武士的精神、放棄了舊有的純樸美好,或說傳統真正的內在靈魂?好萊塢拍攝的《末代武士》以幾近濫情的方式嘶吼對武士精神的崇拜和懷念(編導畢竟通通都是西方人,要用更深層的庶民角度來看日本傳統仍舊太難了)。而山田洋次的武士電影更是反思武士精神的存在,他不是完全認可「武士」的存在,而是提出種種疑問,從山田洋次的
電影中可以看出「山田洋次的武士」有一種強烈的責任感的,安然於樸素的生活,不會對奢華的生活有任何覬覦。甚至可以說是「庶民」生活的反映與對社會現象的反芻。

在《舞妓哈哈哈》裡面,反芻的對象和探討的目標換成了「藝妓」文化。我認為宮藤官九郎依舊沒給觀眾一個確切的答案,告訴觀眾藝妓文化的優劣與否(儘管他安排內藤撕毀提案),因為他借用嬉笑怒罵的方式讓觀眾認識這種現今幾乎代表日本文化的「傳統」,我認為在「本質上」宮藤官九郎應該也是對藝妓文化抱著些許批判與懷疑。



內藤撕毀提案,可以說是對傳統的屈服,也可說是對長久以來因自私而拋棄的女兒的補償。他其實可以在駒子對自己開始產生感情之初就說出身為父親的事實真相(畢竟是家務事),但卻屈服於職棒選手(名流)的名聲下,直到最後舞妓們對議會的抗爭爆發時才說出來。

鬼塚則是不顧自我形象,忠於自我意志,儘管再小人、再不甘也要贏過內藤、得到舞妓們的歡心。當他在茶屋身著內褲,和舞妓裝扮的富士子吐露對前女友的思念時,種種的今昔對比卻深深諷刺著富士子,於是富士子和鬼塚攤牌,表明他妄想三心二意。

內藤與鬼塚恰好是一個極為有趣的對比。內藤外型出色不乏女人,卻用權力和金錢偽裝自己的自私和懦弱,除了在媒體上雄姿英發,鏡頭下的內藤卻顯露出下流與孤獨;鬼塚則是從不掩飾自己的缺點,有話直說,不但務實更是現實的真小人,為了得到藝妓的歡心什麼鬼話都說得出來,但他真實愛的是「人」還是藝妓的「殼」,卻自己也搞不清楚。真相的爆發對駒子而言是一種感情的破滅與解放,和鬼塚攤牌的富士子則是重新定位自我。



從宮藤官九郎的編劇來看,與其說他依舊是順從於傳統,不如說他在利用《舞妓哈哈哈》宣揚日本的傳統。

或許電影裡藉由鬼塚對舞妓的執著介紹了日本對於「古都」的崇拜(當年就因為京都在歷史文化上的地位讓它逃過原子彈的襲擊),並表達對「藝妓」文化的認同。而網頁架設與鬼塚對網友交談和同好間的互動,也闡明了日本「追星」文化與網路現象。至於泡麵、職棒、畢業旅行(片尾最後又穿插了一個和鬼塚當年一樣到京都畢業旅行的高中生)則是另一種現代化的日本文化。至於「讓公司賺大錢就可以得取老闆的信任」則諷刺了日本的職場(官場)現象;內藤身為「京都市市長」的霸道作風則是對權力濫用的批判。

當然,《舞妓哈哈哈》說的還不只這些,因此宮藤官九郎之所以令人佩服,就是在看似雜亂無章又爆笑的劇情中,能夠有條裡地告訴觀眾他對現代日本的看法與批判。不過是一個普通男人對和舞妓划野球拳的夢想(事後真正和舞妓划野球拳才發現腦海中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野球拳也不過就是那麼回事),宮藤官九郎卻將構築在古老文化上的故事寫得精彩又不落俗套。要重新審視日本文化,《舞妓哈哈哈》絕對能提供你最佳的「新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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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udwig
  • ^^

    哈XD 你的心得寫的真快呢
    這部片子真的滿好看的
    很多個面向 真的是五花八門讓人眼花撩亂的kuso喜劇XD

    呵呵 你要不要考慮朝專業影評人發展阿@@
  • 感謝你的提議
    不過我認為我媽會用生命來阻攔我 XDD

    咪咪寶 於 2008/01/30 12:20 回覆

  • COOL
  • 我也喜歡宮藤官九郎

    超期待 6/5上映的『 少年手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