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與蘇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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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裡沒有「影評」,只有「心得」,以及偶爾動漫病發作的怪胎的小小分享。另外,請「廣告」高抬貴手,不要來打擾這片小小的淨土。


較年輕的影迷對雷利史考特的印象大概就是《神鬼戰士》、《王者天下》、《美國黑幫》或《異型》第一集。卻不知道他在影壇上打造的最經典的科幻作品《銀翼殺手》。說真的,1983年的《銀翼殺手》其實很不受歡迎,除了剛好和感人又具娛樂性的《E.T.外星人》打對台外,冷硬的科幻風格和艱澀的題材也是導致他當年票房失靈的主因之一。雖然雷利史考特已經在1979年推出叫好又叫座的《異型》,男主角還是以《星際大戰》韓蘇洛而大大出名的哈里遜福特,配樂則是《火戰車》的金獎配樂Vangelis負責(《銀翼殺手》的OST可是配樂迷不可錯過精品),連故事都是改編自科幻大師菲利普狄克的同名小說(由他作品改編的電影還有《魔鬼總動員》和《關鍵報告》)。沒想到這樣子的王牌組合卻在1983年失靈了,還好影評和科幻迷的眼睛是雪亮的,隨著時代變遷、主流意識轉換,往後的這些年不但有人慢慢為這部電影平反,《銀翼殺手》甚至影響了未來數部東西方科幻電影。


電影本身充滿前衛的視覺設計、空虛墮落的靈魂和社會、人性的墮落和灰色地帶,以及人工智慧、複製人、血肉機械和靈魂的模糊界限。但由於《銀翼殺手》本身使用大量的黑色電影手法,畫面上無所不在的大量陰影,加上帶著偵探電影風格的敘事方式,太多的黑影、詭譎和畫面構成的陰冷晦澀,難免讓觀眾難以忍受,加上80年代初期的電影步調以現在來看簡直是老牛拖車,年輕觀眾想要立刻愛上這部電影的確沒這麼容易。



藝妓喉糖廣告反覆出現在《銀翼殺手》裡,漸漸地也成為這部電影的重要象徵之一


飛天車、摩天大樓雲集的城市、機械人的先端科技...等,1983年的人類所想像不到的未來都市,《銀翼殺手》都想到了,而這種類型的都市往後出現在不少以「地球」為背景的科幻電影裡,《第五元素》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扣除科幻的皮衣深入劇本後,會發現《銀翼殺手》就像是庫柏力克的《2001太空漫遊》一樣,可以從多種角度切入、探索。例如創造與被創造、神與人、殖民與統治,甚至精神分析和潛意識等問題都反覆出現在《銀翼殺手》裡。

當人類創造出機械複製人後,將之用於殖民地的開發上,但當這些機械人也發展出情感、智慧時,殖民與統治之間一定會逐漸暴發衝突,特別是在這些「被創造者」的體能、智慧和外貌上都超越「造物主」時。這也是為何Roy好不容易通過進入泰瑞博士的寢室時,說出:「一個人要見到他的創造者(上帝)還真不容易」,此時上帝與人子的關係開始翻轉。而當Roy從眼睛開始殺害泰瑞博士時,所表達的絕對不僅僅是一種咎由自取的科技失控,也意涵著「弒父」,和所有體制關係的崩壞,而「眼睛」正是貫穿《銀翼殺手》的重要符碼。


眼睛是銀翼殺手裡最重要符碼



從電影開始的瞳孔映著大樓火焰,到對複製人進行檢驗的瞳孔對焦儀器,以及Roy一行人率先闖入的泰瑞公司機械人眼睛檢驗部門,甚至所有複製人殺人時所瞄準的第一要害,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劇情、每一個場景全部都對準了「眼睛」。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裡,眼睛除了象徵陽性外,更有權威地位的意義。眼睛的摧毀除了象徵霸權或統治階級的崩壞,也是信仰結構的解體。

而幻想和家園破滅也出現在《銀翼殺手》的討論中。Rachael在泰瑞公司工作,但卻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設計精良有感情的機械人」,因此當她會意到自己是複製機械人時,心中對同年的回憶、對人類的信賴全部一夕崩解,而她甚至不像其它生來就在殖民地的機械複製機人一樣「知道」自己「會」什麼,連自己被創造出來的「目的」都不清楚時,猶豫、困惑、迷失的情感自然接二連三暴發出來。

而身為「銀翼殺手」(專門追殺違反規定、出現在地球上的機械人的警察)的Rick,雖然家中放滿了回憶的照片,但故事同頭到尾都沒出現和他家人有關的直接訊息。Rick是最頂尖的銀翼殺手,熟知該針對什麼型號的複製人進行什麼程度的質詢檢驗,但故事卻刻意設定讓Racheal這樣「精良」的複製人在缺發歸屬感時反問Rick「你是否對自己做過實驗」?這個問題勾出兩個重要的訊息:人類如何能夠僅僅憑這種測驗而判定機械複製人是毫無血肉的;而Rick之所以身為頂尖的銀翼殺手,會不會其實他也是機械人的一種,只是他太過「人性」而被忽略。



各形各色的飛天車也成為《銀翼殺手》的電影特色之一


當一切美好的記憶都是虛構的,全部是由「造物者」選擇性「輸入」的,那「人」的價值又何在呢?對任何人而言,一張張照片都是屬於自己最珍貴的回憶。但《銀翼殺手》卻刻意將這種「實質證據」模糊化、虛無化,讓一直相信的價值一下子就被推翻,真實和虛幻此時彷彿也沒有界限存在。


除了記憶的模糊外,破碎陳舊的「唐人街」(1974年的電影《唐人街》彷彿替「唐人街」這部電影下了一個黑色陰暗的歷史註記)永遠充滿行色匆匆、舉止猥瑣的東方人,或許太過嚴苛,但《銀翼殺手》是否也藉此傳達某種種族或族群的分野或對立關係,的確也值得探討其意義。有錢大亨或權利階級全是白種人,但市井遊民卻是髒兮兮的黃種人,若電影在此沒有種族歧視的意味,就是想藉種族歧視的味道表達人類對機械人的歧視和不公。各種等級的機械複製的生物成為有錢人把玩的黑市商品,但「真正」的生物卻成為權貴者追逐得稀世珍寶,當人工智慧已經登峰造擊時,「真實的血肉」反而變成一種高貴的代價。異國情調的街道,東方風味的廣告,也在在暗示著新世界、新生活、新文化、新體驗,加上一直在天空打著移民外星廣告的飛行船,廣告口號呼籲著若要新生只有遠離家園,特別是場景又在「Los Angeles」,一個象徵墮落天使的大都會,固有帝國崩毀的味道相當明顯。



哈里遜福特和複製人在雨天的高樓打鬥,也成為後來許多動作電影師法的對象


基因工程師Sebastian在電影裡又是創造與被創造的另一個例子。他住在如違章建築般的大樓裡,充滿各式各樣已完成或未完成的「機械人」。Sebastian戲稱自己「沒有朋友,但我製造朋友(make a friend)」,一語雙關地道出心裡深處感嘆。Sebastian實際年齡25但外表卻蒼老得多,他因為無法通過體檢而無法前往「新世界」(太空殖民地),但複製人不但外貌姣好又身強體壯卻「不准」回到地球--這個創造他、們設計他們的「家園」(伊甸園?)。而Sebastian在自豪於聰明才智、全心投入創造「朋友」的同時,卻又羨慕Roy他們這些「完美」的機械人,Sebastian的內心剖白無疑讓創造的理由變得曖昧而尷尬。究竟是為了自滿而創造,還是為了自我證明而創造?是為了被超越而創造,還是為了破解神話而創造?我想,光是在這個議題上《銀翼殺手》就拋給觀眾太多的方向去思索,沒有一定的答案,但卻又能夠指向同一個方向。

明明身為人類心理的完美投射而創造出的Roy,在智力體能上處處優越於人類,但行為作風卻和造物者初衷背道而馳。Roy發展出高度的情感和知覺,能夠愛與恨,他甚至能夠知道自己的「死期」(每個『機械』都有壽命),這種「預知死亡」和各項超人的能力,又將Roy從一個被控制者(人)的地位提升至掌控者(神)。雨夜裡和Rick的打鬥更處處顯示游刃有餘,明明可以下殺手,卻只故意扭斷Rick的兩根手指,明明可以見死不救,卻刻意單手解救即將墜樓的Rick。比拭殺泰瑞博士時更具控訴性,Roy的行為不單單是絕對力量的展示,也隨代宣示「被創造者」(機械人)能夠掌控「創造者」(人類)的生命,讓人類感受機械人身為奴隸、身為被追殺對象的恐懼和驚嚇。Roy死亡前的沉靜獨白不是認命,而是展示對於死亡不再無助,死亡的瞬間白鴿飛向空中,除了宗教的象徵性外,更表示自我生命的昇華。機械與生命的界線在此再度翻轉,靈魂也不再單獨適用於有機體。



Prise躲在Sebastian的家裡,這個家充滿了各種未完成的機械人
很有趣地,一直認為自己也有血有肉的Prise,最後也「化身、躲藏」在人偶之一
等待銀翼殺手的來襲



提到《銀翼殺手》最有名的影響,或許該說是日本知名導演押井守。押井守從不諱言自己受到雷利史考特極深的影響,而他後來的作品在中心思想上的確可以看出雷利史考特的影子,但卻更科幻、更冷冽、更深沉,《攻殼機動隊》就是押井守的最佳代表作。雖然後來很多人說《駭客任務》在設定上充滿攻殼機動隊的影子,但押井守本身卻堅持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創作,希望觀眾們不要將二者牽拖在一起(縱使沃卓斯基兄弟自己都提過《攻殼機動隊》對他們的作品影響甚深)。

此外,《銀翼殺手》本身最成功的是塑造一個「未來世界」,而不是一個個充滿魅力的人物,而這也是當初美國以Pauline Kael為首展開的一連串基於「human drama」的負評原因。有違當年主流趨勢的影響,《銀翼殺手》只好先成為cult classic的一員,慢慢影響後世,再從非主流回歸主流。因此《Akira》、《第五元素》、《攻殼機動隊》和《駭客任務》都處處看得見《銀翼殺手》的影響,這也是科幻迷會將《銀翼殺手》歸類在百大科幻經典之一的原因。


當然,科幻電影最悲慘的宿命就是:沒有比科幻的未來更容易淪為過去。1983年的2019年相當遙遠,一切的未來設定也相當新穎,但看在現在人的眼裡,2019年似乎也沒有多遙遠。不過,《銀翼殺手》卻沒有因此輕易淪為過去,除了1983年的電影版本,1992年和2007年又剪了不同的版本,連Rick究竟是不是複製人也在不同版本的電影裡有著各種不同的答案和猜測。




若還想知道《銀翼殺手》的影響力,可以看看這個網站:
http://www.wired.com/entertainment/hollywood/magazine/15-10/ff_bladerunner_nexus

最後,真情推薦幾部你不可錯過的雷利史考特作品:《異形》、《銀翼殺手》、《黑雨》、《末路狂花》



泰瑞公司本部,造型猶如印加古國的太陽神殿造型
裡面生產、設計機械複製人,也住著機械人之父泰瑞博士





PS:這篇感想好難寫~~~我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該收心念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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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寶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3) 人氣()

留言列表 (13)

發表留言
  • harmonyy
  • 很喜歡雷利史考特的作品

    很用心的評論喔!

    大師多半不會是主流價值的追隨者,而雷利正是這種創造潮流的人物...
    我很喜歡銀翼殺手,是部有深度和靈魂的科幻電影^^
    黑雨和末路狂花也都很棒~

    說到銀翼殺手的影響,我還想到Dark City(極光追殺令)...
  • 沒錯!極光追殺令~~~這部電影我也好喜歡 ^^
    有一次在客運上看見這部作品,好高興
    (沒想到居然會在客運上播放耶)

    可惜知道的人不算多
    黑雨和末路狂花、銀翼殺手是我最喜歡的雷導作品

    咪咪寶 於 2008/05/16 21:18 回覆

  • xy
  • 抱歉我不是故意來亂
    不過躲在Sebastian的家裡的是Pris, 不是Zhora喔 :)
  • 謝謝,剛剛去IMDB查了一下,的確是我記錯了,畢竟這部電影是滿久以前看的
    看來我該買藍光紀念版來複習一下了 :)

    非常謝謝你提醒我文章裡的錯誤。

    咪咪寶 於 2008/11/07 21:32 回覆

  • lynnliu
  • 我正想要寫銀翼殺手跟攻殼機動對的比照呢,在搜詢大家的詮釋時看到你這篇,很喜歡你寫的這篇。
    我就是因為太喜歡攻殼才開始大量看科幻電影的,還收了前陣子銀翼的Final Cut版本:)

    但我想要寫為什麼科幻電影裡總喜愛大量使用東方元素的議題,也是一種異化帶來的神秘感所驅使吧,大概。
  • 科幻電影真的很棒,銀翼殺手的每個版本則給觀眾不同的幻想詮釋空間。
    押井守的《空中殺手》12月初要登台了,到時候不要錯過喔XD

    PS:聽看過的人說這次的《空中殺手》有點不那麼押井守,但還是很好看~~~到時候我一定也會放在這裡分享的。

    咪咪寶 於 2008/11/11 21:03 回覆

  • ChrisChiu
  • 嗨~我剛看完銀翼殺手Final Cut版的,我覺得你這篇很棒!可以讓我在網誌上放這篇的連結嗎? 攻殼我只看過1一直想找2來看,不過之前有重新繪製出新版的攻殼,你看過嗎?
  • 哈某人
  • 攻殼機動隊的原著是士郎正宗喔
    基本上動畫也延續了漫畫的基調
    不過經過押井之手後
    的確增加了很多銀翼殺手的味道在其中
    (應該說士郎正宗的攻殼看起來"乾淨"許多XD)
  • 我知道是原著士郎正宗啊!我在攻殼的專題文章裡就提過,不過個人比較喜歡聚場板和電視板,漫畫版分鏡很雜 ~"~ 看不習慣。

    咪咪寶 於 2010/01/27 11:29 回覆

  • rexllen927
  • 看你的影評, 常感到非常的貼切, 很喜歡你寫的內容, 有許多看完沒注意到的地方
    而且推薦的電影都很好看! 記得當初就是從這篇影評發現了這個部落格, 我也很愛看電影, 到有些癡迷的地步了呢, 但應該還比不上你吧@@ 只是若要看完要我寫個好影評, 似乎是很困難呢 呵..
  • Chevalier Chen
  • 其實不論是 銀翼、極光、駭客..或是日本動畫的 MZ23、大都會...
    不都是源自 大都會 嗎?
    http://en.wikipedia.org/wiki/Metropolis_(film)
  • 說大家都源自大都會,這種萬流歸宗的說法並沒有問題,我也聽過,大都會的DVD也是我的收藏品之一。
    不過我認為上述幾部題材與手法和大都會還是有時代上的差距,所以不會特別提到大都會。

    咪咪寶 於 2012/05/23 17:21 回覆

  • orgilvy
  • 上次來看的是留學預告那篇!
    高徒\
  • killeryuan
  • 說真的我看不太懂銀翼殺手....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整個故事大概是甚麼樣子,但我搞不懂為什麼是那個樣子
    大概就是俗稱的電波不合吧XD
  • 大榔頭
  • 後來雷利·史考特於2002年表明Rick也是複製人。戴克的夢境以獨角獸作為象徵,在影片的最後其同事留給戴克一隻紙折成的獨角獸;這代表其同事知道他的夢(記憶是人類所植入)。
  • Cafe Cup
  • 這部是科幻的經典作品!杯子我也很喜歡,那時候的西恩楊超漂亮的。

    不過,除了眼睛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象徵,你沒有提到......

    紙鶴。

    Rick有一個同樣是銀翼殺手的對手,我的印象是個東方人。

    他一直再折紙鶴,最後戲尾的時候,選擇放過Raechal,雖然她知道她是複製人!

  • 大榔頭
  • Rick的同伴是拉丁美洲人,由Edward James Olmos飾演。

    西恩楊脾氣不好,當年在好萊塢以" 難搞定 "聞名,影響了星運;年紀大了後曝光率大不如前,她反而又以酗酒鬧場聞名。
    不過她老公只是個在片廠打燈光的印地安人,1990結婚至今(中間離婚後又結婚),明顯的夫賤妻貴,但也看出西恩楊直率的個性。
  • 基恩 楊
  • 您好!感謝你的心得分享,很讚~!
    有一個地方可能要再查證一下:Los Angeles應該只是天使的意,原文是西班牙文,Los應該跟Lost無關。我也不懂,只是粗淺的查了一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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