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追殺令》用武士精神完成的傳教士懺悔救贖之旅 @ 美麗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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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早就不是兒童的專利，但絕大多數的動畫仍是以兒童或青少年為對象而進行創作。

丹麥導演安德斯摩根泰勒在2003年創作的《謀殺A計畫（ARAKI: THE KILLING OF A JAPANESE PHOTOGRAPHER ）》雖然只有短短7分多鐘，卻廣受好評，時隔三年，他將這部短篇動畫發展為更完整的89分鐘版《公主追殺令（Princess）》，不但以另一種型式開闊了電影動畫的世界，更巧妙利用真人和動畫交織的敘事手法，成為打破單純色情暴力的成人動畫傑作。

雖然2007台北電影的丹麥短片裡就選了安德斯摩根泰勒的《謀殺A計畫》，更有趣的是同年底的金馬影展選了相當於《謀殺A計畫》「長篇補完版」的《公主追殺令》，雖然早就看過《謀殺A計畫》，可惜我卻一直到今年四月底才有幸看到這部電影。從《謀殺A計畫》的原文名稱開始，安德斯摩根泰勒就毫不諱言自己受到日本動畫極大的影響，歷經三年後故事更加完整的《公主追殺令》，從畫面構圖帶著濃濃的80年代日本動畫風格，和傳教士奧古的如同武士般的單槍匹馬復仇過程，更可看出安德斯摩根泰勒受日本動畫的影響鉅深，但整體敘事手法和內在精神依然相當「歐洲」，藉由色情工業和暴力復仇完成深刻又具省思力的成人動畫。

2003年的《謀殺A計畫》劇照

《公主追殺令》的故事內容很簡單，傳教士奧古斯特的姊姊是藝名為「公主」的AV女優，從名利雙收到藥物濫用而死，只留下五歲大的小女兒米雅，奧古斯特收養了米雅，卻無法隔絕無所不在的「公主」印象，而米雅更是扭曲的生長環境下受到極大的創傷。在各種回憶和痛苦的糾纏下，奧古斯特開始對當年「公主」影像的製作公司進行一連串的報復，如同另類的《追殺比爾》，奧古斯特單槍匹馬面對最龐大的色情幫派，而逐漸升高的殘忍和暴力騷亂也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不同於《終極追殺令》或《追殺比爾》，主角雖然依舊單槍匹馬，但以公主為名的追殺之旅在剝索層層內心後才發現一連串的舉動不光是為了保護小女兒，更為了完成奧古內心的懺悔和贖罪。

公主追殺令的宣傳海報和DVD封面

色情電影是什麼？說穿了就是最商業化的影片。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販售活色生香的肉體，而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錢」。當奧古憤怒地毆打嫖客時，年輕妓女卻認為奧古是瘋子，因為「我需要錢生活」可以解釋所有的事情，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讓嫖妓與被嫖合理化。當年為了繼續住在家裡，原本只是單純喜歡拿著攝影機亂拍的奧古在查理的慫恿下拍了設計姐姐被房東強暴的仙人跳戲碼，而奧古更參與了將姊姊捧向「公主」之途的第一部AV攝影，這一切讓奧古感到作嘔，從此脫離查理和姊姊，加入教會進行傳教工作。不過汀娜的死亡卻將奧古帶回不堪回首的過往，一捲捲錄滿回憶的錄影帶不得不讓奧古承認自己是讓姊姊墮落沉淪的幫兇，因此接下來的復仇不光是為了保護米雅，更是他完成自我贖罪的儀式。

有趣的是，電影裡的錄影帶卻都是真人演出，這種間接畫面不但帶出了過去感，也增添了現實性。真人演出的過去式和動畫表現的現在式，不但延伸了一種從內到外的時空厚度，也將看與被看、拍攝與消費、觀賞和製作進行了最貼切的映襯。回到過往，看著曾經拍下的錄影帶，奧古其實也曾和路邊的妓女一樣，曾經為了生活而將性轉為色情，甚至將親情轉成「為了生活」的手段。也因此奧古的「公主追殺令」讓他從拯救者和旁觀者，增加了加害人、被害人與贖罪者的多重身分。

片頭懷孕的汀娜卻依舊拍著A片，彷彿也暗示著米雅未來的遭遇

而動畫部分的運鏡和聲音運用也相當流暢，像是米雅臥房裡面的燈飾，每次點亮時海鷗旋轉、影子映照在牆壁上，隨著米雅進入夢鄉海鷗也彷彿活起來，這種帶著超現實的浪漫感卻夾雜在故事人物醜陋的現實生活裡。直到最後，奧古、米雅和汀娜終於團聚時，也以真人演出卻又超現實的方式靜坐在海邊。而放火焚燒各個色情站點時，響起了Piaf的「No Regrets（不悔）」，在中國餐廳的槍戰則改用鑼鼓聲和各種死亡鍵定影像助陣，增添動感和震撼。

除了飛入夢境的海鷗，主角的「超人」舉動更是另一種超現實的表演。在米雅和奧古去雜貨店購買冰淇淋時，米雅卻要「功夫」口味，哪裡又「功夫」這種口味呢？這種口味比起哈利波特裡面的食物令人難以想像，但脫下傳教士袍子的奧古卻有如「功夫高手」上身，單槍匹馬浴血殺敵的舉措比功夫口味的冰棒更不現實。中國餐廳一戰，在色情幫派的槍口環繞下，奧古仍舊冷靜地環顧四周，朝天詢問主的旨意，而幫派份子頸上的十字架不但給了奧古當下的勇氣，也給予奧古行為開脫的解釋，上帝的旨意和希望居然是以一場槍林彈雨作為交代，作為人的宗教寄託情感與憤怒交會的頂點，這種不現實（或說超現實）的情節卻更加引人共鳴。

奧古的復仇過程相當複雜，他不但讓米雅參與「情慾天堂」的破壞過程，甚至讓米雅拿著鐵鍬攻擊曾侵害她的男子下體。奧古的做法在情感上是為了讓汀娜在米雅心中保有最後一絲尊嚴，但在道德上卻無法立足。以暴制暴究竟是一種爽快兌現的正義，還是一種批著正義皮衣實則泯滅良心的發洩？

我不意外丹麥電影出現這種對邪惡抗爭的題材，但我很意外丹麥會以動畫和兒童作為主角，用殘酷夾雜童真的方式表達對巨大色情工業的控訴。畢竟丹麥曾被評為幸福指數最高的國家，雖然它同時也身為色情工業最發達的國家之一。但是色情工業已經深入到兒童世界卻是不可忽略的事實，安德斯摩根泰勒的《公主追殺令》用一種決絕的武士道精神來完成這一連串的抗爭，更可貴的是沒將這種復仇轉為主角威能全開的英雄式結局。電影最後傳教士和小女孩都死了，色情工業也並未因此而消失，查裡甚至從頭到尾都沒出現在動畫的篇章裡（只出現在回憶的錄影帶和最後的墳上獻花）。色情工業是否有必要消失，查理這種人是否才是萬惡淵藪，導演雖沒給明確的答案，但我想方向是不言而喻。最起碼安德斯摩根泰勒認為只有這種武士精神－－用自我的體悟和犧牲來追求堅持的信念與靈魂－－或許是人類對抗邪惡社會的一種解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