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與蘇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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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是人類最戲劇化的情緒,經由不同的設計可以出現不同的故事,看見不同的人性


韓國導演朴贊郁(Park Chan Wook,又翻朴贊旭)2002年推出《復仇》(又譯:《我要復仇》、《復仇的手段》),03年的《原罪犯(老男孩)》在國際上大鳴大放,並奪得當年度的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後,將他的復仇三部曲推向巔峰,05年的《選擇之親切金子》(又譯:《親切的金子》、《死亡選擇》、《金子之死亡選擇》...等)則給這個系列做了一個完整的收尾。到底,朴贊郁想藉由「復仇三部曲」說些什麼?

雖然《原罪犯》的名氣最響,但我卻一直到最近才一口氣看完這個系列。在寫這篇文章之前,我自然已經閱讀過一些相關介紹、影評和報導,而我更幸運地按照出品順序連看了這三部電影(雖然《復仇》當年並未在台上映,但在《原罪犯》轟動武林的狀況下,《復仇》居然沒有代理台灣DVD,只能找到港版,這不但讓我驚訝,更有些失落)。有人認為《復仇》的敘事方式太平淡,和《原罪犯》所塑造的高潮無法連接;也有人認為《親切的金子》太過矯揉,是三部曲中最弱的一部,但不置可否的是大家對《原罪犯》的共同推崇和認可。

或許是按照年代順序看下來的緣故,我認為朴贊郁的復仇三部曲雖然沒有「起承轉合」的律動感,但作為開場、高潮與收尾上依舊相當完整出色,當然,《原罪犯》的劇本實在是太棒了,難免遮抹掉前後兩部作品的光芒,但依照順序看卻更能體會導演想傳達的意象。



在《復仇》的主題是「綁架」、《原罪犯》的主題是「禁錮」、《選擇之親切的金子》傳達的卻是「贖罪」。前兩者以男性觀點作為敘事主軸,第三部卻是以女性、母姓的角度進行復仇的概念和痛苦的贖罪。在《復仇》裡,三位主角都不是壞人,但卻因為某些抉擇而犯下不可挽回的過錯,並因此進行令人髮指的復仇。《原罪犯》的主角吳大秀則是被孤獨囚禁了15年,親人更在此期間被殺害,在被禁錮者放出後,大秀不但決定復仇,更要找出被囚禁的真正原因,主軸和《復仇》較接近,但結局卻更加猙獰。《選擇之親切的金子》以一個被誣陷綁架殺害一個男童的少女人生為主軸,在服完13年刑期後,金子決定向當年陷害她的人復仇,本片以綁架作為引子,以復仇籌備過程作為背景交代,最後再以執行私刑完成贖罪,替這個系列做一個收尾。一個系列通常開場不難,最難的就是如何收尾,由於《原罪犯》的出色表現,讓《親切的金子》備受期待,但也因為身為收尾,加上借用基督教信仰進行嘲諷,因此也成為最受影迷爭議的一部。

《復仇》開始沒多久,裴斗娜就對申河均說了一個雙頭人的故事,為了減輕一顆頭的痛苦而用愚蠢的方式終結掉自己的生命,這個故事正好呼應了後來申河均為了籌措姐姐換腎費用所造成的一連串悲劇。在《復仇》裡,申河均和裴斗娜都不是壞人,但卻因為錯誤的決定而造成申河均姊姊的悲劇,更導致宋康昊女兒的死亡。而宋康昊更是從一個無辜的陌生人、單純的資本家角色,化身成憤怒的復仇者。故事裡最有讓我震撼的兩幕是宋康昊在法醫驗屍處的戲:第一次是心碎的宋康昊看見法醫切開泡水冰冷的小女兒軀體,當時的宋康昊精神幾乎崩潰,下一秒就是跑到草地上大吐;第二次上解剖台的是已經泡水腐爛的申河均姊姊屍體,這時的宋康昊眼神冰冷,一派自然地在旁抽著菸。明明都是溺水者的解剖,都是無辜亡靈的屍首,但宋康昊卻顯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心境態度,復仇給人的轉變與力量也在此生根茁壯。而認屍過後,在家裡醉得一蹋糊塗的宋康昊看見女兒濕冷的幽靈,那句「爸爸,你為什麼不教我游泳」更是將整個復仇主軸帶入更無奈的深淵,也瞬間點破了情緒的爆點。



而改編自日本漫畫《鐵漢強龍》(全八卷)的《原罪犯》,故事則變成抽絲剝繭的迷離敘事風格,甚至摻雜著催眠與暗示。吳大秀(崔岷植飾)無緣無故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小套房十五年,陪伴他的只有電視機和隨時響起音樂和催眠瓦斯。這段時間他家破人亡,離開監禁所後他不但想復仇,更想找出被囚禁的原因。看完《原罪犯》後,我不得讚嘆韓國電影這幾年來的進步,2003年的《原罪犯》用復仇與探索包藏亂倫悲劇,抽絲剝繭後其實是一個相當簡單,甚至是很多國家的社會新聞都會見到的案例,這種題材和2004年的《殺人回憶》一樣,電影很容易變成「藍色蜘蛛網」、「玫瑰瞳鈴眼」之流,稍微好一點也不過是夜間「花系列」,不見容於社會的亂與汙穢在任何法治國家裡都被視為禁忌,但禁忌不代表不會發生,甚至是不能討論。

前一陣子舉世震驚的奧地利亂倫案件就是一起長達近20年的囚禁悲劇,而日本故事甚至漫畫裡更是經常觸及亂倫議題。亂倫究竟是錯,但是否不能夠被討論呢?如果它真的是錯的,又為何不能被公開討論這個問題?日本導演園子溫(作品有:《紀子出租中》、《自殺俱樂部》)2005年的《奇異人生馬戲團》就是探討亂倫禁忌的經典作品,電影充滿了各種暗喻和暗示,不經由道德窠臼,而是利用母女之間的視角轉移進行最殘酷也最精準的批判。若亂倫這件事情真的在世上發生過,又被視為逆倫,為何我們不能藉由藝術或文學創作進行討論呢?


當然,亂倫只是《原罪犯》的一部分,導演的目的除了藉由這個真相來挑戰觀眾的接受極限,更藉由主動和被動的行為討論吳大秀和李宇鎮(劉智泰飾)的罪行、復仇和原諒,當站在復仇者的角度時自然認為自己什麼都是對的,但當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時,復仇的立場就變得模糊尷尬。事實上造成吳大秀被囚禁15年乃因「人言可畏」,當年無心的偷窺和大嘴巴亂說話,導致李宇鎮姐姐的身亡。或許理由看在旁人眼裡相當幼稚,但謠言對一個人的傷害卻不是旁觀者所能想像的,至於謠言止於智者看在受害者眼裡也不過是事不關己的風涼話。

朴贊郁認為「復仇」是最戲劇化的情緒,因此利用各種不同的安排方式可以產生許多有趣的故事,因此《原罪犯》是用「復仇」當成媒介,融入導演對於命運的看法,一般而言認為命運是可以藉由努力而改變,但導演卻加入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的設計」,被囚禁的15年裡吳大秀「不可能改變任何事物」,此時命運自然和努力無關。這也是為何吳大秀「出獄」後會用如此積極的態度去安排一切,讓吳大秀和劉智泰兩人廝殺到最後一刻,當認清楚自己的罪時,又從積極變成無力反抗,就是復仇被認清本質甚至淨化的時刻,也是彼此看透諒解的終點。



「就算我是野獸,難道我沒有生存的自由嗎?」這句頭尾呼應的話貫穿了整部電影,在一開始或許觀眾不懂,但在整個復仇陷入無聲後,意義也不言而喻。綜觀三部曲的故事,都是圍繞在一群人將自我的指責訴諸為對他人的暴力,故這些人(進行復仇者)本身都不是壞人,也稱不上被命運玩弄之人,接破內心的罪過,解開彼此的心結正是《原罪犯》結尾的極致。

相較之下,《選擇之親切的金子》(這部電影的中文譯名好多,以下簡稱《選擇》)就變得柔軟許多,它沒有《原罪犯》那種曲折詭譎,但在許多角度上卻諷刺許多。金子的復仇她稱之為一種「贖罪」,由於年輕時的錯誤選擇,讓她無意間成為害死無辜孩童死亡的幫兇,也讓自己女兒流落異鄉。因此在獄中金子的溫柔、金子的親切、金子的大愛都是為她出獄後復仇的「人脈」進行鋪設。但復仇快完成的前一刻才發現自己當初的「選擇」不但導致前兩個悲劇,更讓後來四個無辜的孩子遭到毒手,這讓她的復仇變成家庭化、大眾化的私刑。


《選擇之親切金子》曾因那張清純聖母形象的海報(本文開頭右上方的圖片),而遭到韓國的基督教團體抗議
因此,後來在韓國上映時改以年輕少女形象的海報,減緩了這波宗教抗議


面對被綑綁的白老師(《原罪犯》的崔岷植飾),五個受害孩童的家屬最後決定動用私刑,但「以暴制暴」真的能夠完成復仇嗎?抑或者只是短暫的爽快?「誰沒有故事」,受害的容洙奶奶這麼說。綁匪綁票和撕票只為錢,但為錢目的為何其實整部電影都沒仔細交代,金子卻用「他要買遊艇」這種幾近蠢的答案回答大家。每人一刀砍下去後除了達成共犯結構外,真的完成復仇的目的了嗎?當大家吃完蛋糕後,默默地將自己的帳號遞給金子後,又好像想擺脫關係似地邊說搪塞話語邊離開,此時「復仇」只變成一種例行性的慣例,好像受到傷害就一定要完成復仇才能結束一切,但這個舉動在獲得快感之餘卻並不能真正得到體諒與解脫(或許,從頭到尾得到解脫地只有容洙的奶奶)。而死去的宏穆依然在金子的記憶中長大,在金子完成復仇後依舊沒得到宏穆的諒解,宏穆長大的亡靈和金子對峙的那一刻,那抹不屑的微笑才終於給金子最後的答案,因此她只能希望自己的女兒潔白地長大,將贖罪的目標轉移到女兒的未來上。

雖然主題故事不同,但「復仇」的舉動無法克服一切正是三個復仇故事的共通點。每部作品有其呼應的部分,但我比較意外的是《復仇》和《原罪犯》都出現過的「螞蟻」(螞蟻在《復仇》時是一種感應同伴的象徵,在《原罪犯》時是害怕孤獨的象徵,二者呼應地相當好),到了《選擇》時卻沒出現,我承認這讓我小小失望了一下。不過《原罪犯》裡的催眠瓦斯倒是在《選擇》裡串了一下場,雖然出現的時機有點超現實,但在連續看了三部作品的狀況,很難不將之聯想起來。而綁架和換腎也在這三部曲中輪流出現過,《復仇》是換腎遭到詐騙轉而策劃綁架,《選擇》則是綁架從犯對綁架主謀的復仇,以及利用捐腎做為替復仇鋪路的代價。同樣的元素在不同的作品裡可以產生不同的效果,而明明是標準社會案件通俗劇的內容,卻可以在灑狗血的狀況下將事情描述地如此完整精緻,又可準確傳達導演的概念,這是我對朴贊郁感到驚艷的地方。



由於我是連著看這三部作品,因此我不太偏好一定要將這三部分個高下,特別是將《復仇》和《選擇》做個制式化的排名(不置可否,《原罪犯》絕對是最被大眾推崇的,但是在細膩度和攝影取鏡部分,或許是因為《原罪犯》的鋪陳稍嫌刻意了點,個人反而較偏好《復仇》,《復仇》的呼應在我眼中是比《原罪犯》來得細膩,或者說因為它不像《原罪犯》那樣誇張而飽滿,因此給觀眾足夠的留白空間去思索)。我偏好將這三部作品視為一個「大個體」,畢竟這是一個導演的系列作,在中心主旨的傳達上有部分的干涉度和影響力,畢竟系列發展有其進化過程。如果有機會,找個時間把朴贊郁的復仇三部曲找來,按照順序慢慢看,最好有點心理準備,因為電影真的有點暴力,故事也相當灰暗,但我相信花六個小時絕對值回票價。



PS:很抱歉最近事情很忙,這三部電影被我整理地亂糟糟的,就先將就著看吧!等我過一陣子專題研究忙完,再回來慢慢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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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omao
  • 可以問一下你用的音樂嗎?

    我很喜歡你部落格開進來的音樂
    可以告訴我是誰的歌嗎?
    我覺得很好聽
    謝謝~
  • All for you這首曲子沒有出專輯喔 :)
    其它單曲販賣資訊可以上一些音樂網站看(iTunes現在不知道有沒有了?)

    歌曲資訊先前在留言板前面的文章有

    咪咪寶 於 2008/12/12 20:46 回覆

  • nucamb
  • 復仇首部曲那裡可以找的到?

    復仇首部曲那裡可以找的到?
  • 網拍(台灣租片的店我翻來覆去只找得到原罪犯)
    首部曲台灣應該是沒有代理商(要找港版或大陸版)

    咪咪寶 於 2008/12/14 19:05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