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新世界

《搶救黎明（Rescue Down）》是荷索2006年的電影，改編自真人真事，這次去香港有幸經過DVD店裡挖寶才看到這部電影。和許多越戰電影不一樣，《搶救黎明》其實並沒有很多越戰片愛運用的激情元素，連槍砲彈藥出馬的比例都少得可憐，導演和編劇都是荷索，電影自然會帶著荷索的個人風格。

我對荷索其實不算熟，頂多只能算看過荷索的電影，但無論是早期的《路上行舟》、《天譴》，還是後來的紀錄片《灰熊人》（discovery頻道曾經播放過，記錄灰熊人崔德威爾生前對大自然的迷戀與嚮往），荷索的電影經常帶給我一種衝突的對立：原始與現代、瘋狂與理性、文明與野蠻。而且荷索的電影裡常常會出現一位「狂人」，這位狂人有時是固執的、有時是憂鬱的、有時是寂寞的。《生命的訊息》裡那位在希臘小島上孤獨放煙火的養傷士兵，占據兵工廠、將戰爭的瘋狂暴虐轉化為夜空的美麗宣洩，那種孤寂的怪異讓我難以忘懷，卻又很奇特地不讓我感到衝突與排斥。和前面幾部電影相比，2006年的《搶救黎明》可能是最不特別的一部，但我認為應該是最容易接觸荷索的一部「荷索電影」。

和一般商業片不一樣的是，電影經常使用畫面完全轉黑再接重新開始下一幕的換場手法，而且在畫面轉黑前會先讓人物完全離開鏡頭，讓畫面裡剩餘的道具說完整個故事，再接下一幕。這種方式或許不夠刺激、不夠緊湊，但卻有一種餘韻感，讓人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你會開始品味畫面上的每一樣東西，因為鏡頭裡的東西不多，卻都在和你說話，每樣東西出現都有它的意義存在。


故事從迪耶特拒絕簽署抗議邪惡美帝的投降書開始轉入重點，當迪耶特進入「集中營」－－只是一個用竹片、茅草搭成的小屋；認識其他「獄友」－－資歷比他老的美軍俘虜，我們發現原始森林內為數不到10人的小小集中營，也暗藏各種人性的角鬥。有人被關太久、一心期待戰爭結束被放回；有人只求苟活；有人連天空飛過美軍飛機也懶得揮手求援；當然，也有人一心只想逃出這個牢籠。《搶救黎明》讓人感到心痛的，是最初健壯英勇的年輕軍官被時間蠶食、漸漸一蹶不振。


克里斯汀貝爾在片頭圓潤的臉，到了電影最後只剩一把骨頭，連腹部都是一層層皺起來的皮；遇到糧荒，越共只提供蛆蟲給他們裹腹，他為了顯示逃出去的意志力照吃不誤的灑脫；逃跑途中餓到生吃蛇肉，種種表現都讓人佩服一名演員的盡職（那是真的蛆和真的蛇）。當然，敬業不表示你演得恰當，我承認貝爾長得太英俊，加上我很喜歡他在《頂尖對決》和蝙蝠俠裡面的表現，因此在電影開始前會有點畫面上的延伸想像，有點難進入狀況，但當逃亡好友杜安慘遭越共以彎刀劈死時，急忙逃走的貝爾還不忘扒下同伴僅有的一「隻」破鞋，物資的缺乏、人性的渴望，在戰友屍體上表露無遺。到了晚上杜安的鬼魂和他說腳很冷，雖然只出現一次，但那種悚然感卻遲遲揮之不去。

圖片左方為導演偉納荷索

飾演杜安的Steve Zahn將一位長期飽受精神折磨的戰俘飾演得相當逼真，正值壯年卻會不時拉在褲子上、明明逃出去好幾天卻還一直感到獄卒在周圍，最後的那一縷討鞋的幽魂更是將戰爭的磨難帶到最高點。此外，Jeremy Davies飾演的尤金也讓人看得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從抵死不願意逃出去，到逃出去後不顧戰友死活、更不知何去何從的轉變，讓人從憤怒到哀傷。有些電影好看經常有賴於一位不討喜的角色，Jeremy Davies就是這類角色的好手，《百萬大飯店》裡那位喋喋不休、你永遠不知他要幹嘛的男主角（Tom Tom）、《搶救雷恩大兵》裡因為一時的婦人之仁害死數位同袍的翻譯官。同時，他也是這部電影裡和貝爾形成對比（或說對立）的一方。


看完《搶救黎明》，我相信不少人一定很好奇當年兵分好幾路，逃出去的其他美國軍人怎麼了？不由分說，這部電影造成他們家人的反彈，畢竟再怎樣刻畫，貝爾飾演的男主角都不是一個討人厭的角色，其他幾位戰俘卻是標準的人性浮世繪。但無論如何，堅強的求生意志才是導演想在這部電影裡說的。別忘了，荷索一向對於奇妙的故事興致勃勃，當初就是無意間看見崔德威爾的故事，覺得這和以往他所做的那些「奇妙的事情」一樣精采，才拍攝了《灰熊人》，或許，迪耶特的故事也是這麼吸引人，或說，吸引荷索的創作世界。

PS：幫男主角澄清一下，先前報紙報得很大的【蝙蝠俠家暴案】，已經澄清，Bale並不是對母姊施暴的暴力份子，一切都是揹黑鍋的結果。詳細狀況就不贅述了，畢竟這裡不是八卦蒐集站，大家自己去找報導吧！會在這裡提起，只是發現大多數人都未注意「澄清報導」，只注意「家暴新聞」，我想，對任何人而言都是很不公平的名譽損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