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與蘇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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睽違五十年,經典電影《12怒漢》以被告的車臣青年為主軸,在俄國被重新詮釋。和多數經典重拍電影不一樣的是,基塔米亥可夫這次用俄國的社會狀況和車臣的糾紛問題作為電影中心,不似舊作以強調合理懷疑、人道精神、審判公平間的衝突為故事基調,反而改以社會關懷、文化隔閡,和「導演」本人對問題叢生的俄國社會控訴作為主要訴求。




原本《12怒漢(12 Angry Men)》是薛尼盧梅(Sidney Lumet)在1957年的作品,若我沒記錯的話,這部震撼影壇的經典還是薛尼盧梅的「電影處女作」,在這之前他幾乎都擔任電視影集的導演,劇中主導整個陪審團意見翻轉的是影帝亨利方達飾演的第八號陪審團。但這部經典卻在整整半個世紀後,由俄國導演尼基塔‧米亥可夫(Nikita Mikhalkov)重拍,2007年這部《12怒漢:大審判》除了是舊片翻拍外,更增加了對俄國現今社會狀況的探討,更甚者,本片還增加了俄國和車臣之 間的尷尬政治狀況。若《12怒漢》是薛尼盧梅在民主開放社會對人性、法律和生命的激辯的作品,那麼《12怒漢:大審判》就是米亥可夫對俄國社會的諷刺和批判。


 


新舊版本在劇情結構上是差不多的,不一樣的是原作相當簡潔,扣除片頭、片尾的法院背景,以及偶爾串串場子的法警,除此之外整片只有12位陪審團員。沒有女 主角、沒有犯人大喊伸冤、沒有法官敲槌、也沒有律師和檢察官的互相抗辯,只有12個中年以上的男子在狹小的陪審團室裡為了一位被控訴一集殺人罪的年輕人互 相辯論。這種電影若沒有一個縝密的劇本、優秀的導演和演員,是無法將中間的各種張力帶出來的。



12怒漢》裡的亨利方達(珍芳達之父)一直強調:「我並不是確定這個男孩無罪,而是提出合理懷疑,在一切證據都無法確定、可以被推翻的情況下,我們又有什麼資格來定他 的罪?」反反覆覆不斷出現的「合理懷疑」正是拉出劇中「人道」和「審判」的激辯因子,陪審團制度乍看之下很公平、很民主,但確實隱藏了不少問題。有多少陪 審團員只是想履行表面上的公民義務,實際上並不想淌這渾水?又有多少陪審團員在審判過程中無法摒除私人因素?法庭戲碼是好萊塢電影愛用的素材之一,前幾年 《失控的陪審團》或許誇飾化了,但卻也相當簡單、直接就點出不少隱藏的社會問題。短短96分鐘的密室陪審團劇碼,薛尼盧梅就將各種人性的脆弱、固執、冷 漠、憤怒和憂傷呈現在觀眾眼前,無須一一交代這群陪審團員的背景,光用辯論和肢體語言就完成一場漂亮的法院攻防戰(或說人道精神的啟發更為恰當)。










經典在前,要突破可不是那麼容易。1998年有兩部希區考克的經典翻拍,一部是麥克道格拉斯和葛妮絲派特蘿主演的《超完美謀殺案》,一部是葛斯范桑的 《1999驚魂記》(這部應該算1998年年底推出的電影,但台灣1999年才上映,故作此翻譯)。前者翻拍自《電話情殺案》,劇情和人物雖然做了大幅的修改,但基本上幾個重點走向依舊不變,雖然當年摩洛哥王妃葛瑞絲凱莉的角色還刻 意挑選同樣金髮的葛妮絲派特蘿來飾演,打算刻畫經典的意圖明顯,但反應依舊平平;後者幾乎是百分之百重拍《驚魂記》,葛斯范桑卻在這部電影跌了一大跤,男 主角文斯范恩圓潤的軀體,怎樣都無法詮釋當年Anthony Perkins帶點脆弱憂鬱的男性氣質,加上劇本幾乎一模一樣,演員的現代氣質也難以詮釋古典氛圍如此濃厚的翻拍作品。上述的例子告訴我們經典難以再造,但尼基塔‧米亥可夫的《12怒漢:大審判》卻讓這個經典活了過來。


 


有別於舊作,《12怒漢:大審判》整整比舊作多了62分鐘,若處理不當很容易流於冗贅。的確,在觀影過程中,我曾為了這12位陪審員反反覆覆、猶豫不決的投票狀況感到些許不耐煩,但在片後仔細思索,尼基塔‧米亥可夫在這兩個多小時的電影裡要說的重點已經不再是人道和法律之間的拉鋸戰,而是將俄國脫離共產體制以來的社會現象,濃縮在這場審判戲中。這次,12位陪審團員的背景這次被交代得清清楚楚。


 


尼基塔‧米亥可夫刻意安排法院正在施工,因此這群陪審團員必須關在一座學校的體育館裡進行討論,從零亂的學校體育館到12位陪審團員的背景,我們看見偷工減料的公共工程、貧富差距日益擴大的俄國社會、毫無長進的國營事業、以及戰火叢生的車臣和生活在俄國社會輿論和偏見高壓下的高加索人。自蘇維埃的共產主義解體後,司法體系雖然植入西方民主,但在這種混沌不明的現世裡是否能夠真的發揮作用呢?


 






這次第八號陪審團員依舊是率先獨排眾議者,他是一名歷經國營事業腐敗和外資興起現象的工程師,看遍世態炎涼外依舊秉持科學懷疑,此角色呼應了當初飾演建築師 的亨利方達;經營電視台、哈佛大學畢業的白領菁英卻是見風轉舵的牆頭草,除了呼應舊版那位在陪審團室宣傳自家公司的男子,新版的這位哈佛高材生更結合俄國 社會現象,作了更大的諷刺;從大革命存活至今的老猶太人閱歷豐富、見怪不怪,和舊版的第九號陪審團員作了個呼應(也恰好是個老人家);急著趕火車巡迴表演 的雜技團員只想趕快了事走人,對待此事態度輕忽,不在乎自己的決定攸關一條生命,和舊版那位急著看巴爾的摩球賽的第七號陪審團員作了呼應(且二人都戴了頂 類似的帽子);舊版那位在貧民窟長大、提出折疊刀使用方式質疑的第五號陪審團員則在新版裡,和那位在莫斯科社會力爭上游的高加索醫生陪審員作了對比(他還 邊耍蝴蝶刀、邊跳了一場漂亮的高加索舞)。當然,新版也有那麼一位和當年最義憤填膺、最堅持替天行道的第二號陪審團員作呼應的角色,一位計程車司機,這兩 人都是和兒子關係失和的父親,但新版決定讓這個角色背後的故事更增加衝突和爆點。 


除了幾位重要的角色以新版呼應舊版,尼基塔‧米亥可夫更增加了幾個特殊的橋段。一位臨老入花叢、作生意不老實的墓園業者,可笑的是這位墓園業者將所賺部分黑錢供偏僻地區蓋學校,而這些校舍的施工品質卻 比國家在重點都市建造的還好,否則莫斯科校裡外露粗糙的「臨時」暖氣管線又怎會被人忽視,一待就是四十年之久?但可悲的是大家只能在黑心私人公司和黑心國 營企業裡二選一。


 



12怒漢:大審判》最有趣的是陪審團長由導演尼基塔米亥可夫本人飾演
讓片尾最後幾乎可能導致翻案的劇情增添一種對當局「控訴」的張力


 


當十一票有罪對一票無罪翻轉成人人認為無罪時,由導演本人粉墨登場的陪審團主席(第二號陪審員)卻突然獨排眾議決定投這位被告的車臣青年有罪,有別於舊作那 位盡量保持中立角度的陪審團主席,米亥可夫飾演的這位老者幾乎從頭到尾都不說話,卻在此時道出不同於任何人的想法。他認為所謂的洗刷冤屈不應該只是在陪審 團室裡大發厥詞,讓這位車臣青年出獄即可,而是應該負起人道責任緝查真兇,以免這位無家可歸的車臣孤兒慘遭真兇滅口,讓這場激辯付諸流水。但陪審團員卻個 個以各種私事婉拒承擔這位車臣青年的生命,他們認為已盡公民義務、責任以了。原本張力撐到最高點,卻又在此刻鬆弛下來,看似鬆散,卻又道盡千言萬語,原來 陪審團上的一切就和俄國現狀一樣,只是換湯不換藥。沒有薛尼盧梅版正義以伸的盪氣迴腸,有的是尼基塔‧米亥可夫對俄國社會的諷刺和無奈,同時也多了他對俄國政府的盼望,是否能夠對車臣、對非我族類有更多的寬容與關懷。


 


除 了劇本最後的翻轉,《12怒漢:大審判》裡第八號陪審團員在過程中一直觀看的聖母像,雖然老套且鏡頭嫌多了點,但卻象徵了良知和光明;被關在體育館內的小 鳥也在案情釐清後跟隨被打開的窗子重獲自由,與車臣青年做了對比;片頭的男孩下樓梯、不停穿插在畫面中卻模糊不清的黑狗、以及濕漉漉的戰場,都隨著劇情發 展而逐漸將點給連了起來。重建案發現場的狀況雖然也是模仿舊作,但因為增加了影片穿插和敲擊桌子的急速音效,更容易牽動觀眾情緒。經典本來就難以突破,何 況《12怒漢》一 直穩坐在IMDB票選TOP250的前幾名,可見其蠱惑觀眾、影響後世的經典魅力。《12怒漢:大審判》的舊瓶新裝雖然在對白和劇情鋪陳上稍嫌冗長,但因 為增加了劇情的翻轉和人物、背景的複雜度,或許他無法超越薛尼盧梅的經典,但一定是近年來最成功的經典翻拍作品,即使視為獨立創作也絕對不失其優秀精彩。


 


 PS:對尼基塔米亥可夫有興趣的,可以再找《蒙古精神》、《烈日灼身》,前者台灣可能找不到,只能尋求網拍的港版,但後者在大型的出租店應該可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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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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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oe
  • 幾部我看過的電影,你也都看過
    但你看過的電影,好多我都沒看過喔>_<~~~

    這部電影我看過了兩次,但我還是記不得幾號評審是誰,所以寫影評之前你是不是會先查清楚所有的資料呢?
    常常我看完電影後,就只是想了想,或有時看完也不知道要怎麼去分析,這難道就跟人生經驗歷練有關嗎>_<~但你的影評就不一樣了,不同於其他人的片斷且片面的分析,除了自己的觀後感外,還會對導演風格、電影的鏡頭語言做分析,每篇都是大長篇,真的很佩服。
    最近會比較少看其他人的影評,希望盡量是由自己思考出來的感想想法,因為覺得看了他人的影評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自己,但是你的文章真得是精彩,所以我不小心一篇一篇一直看下去 m(_ _)m
  • killeryuan
  • 這部雖然是翻拍作,但在原作的精神上卻拍出了自己的靈魂
    跟原版互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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