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新世界

【Perfect Blue】是今敏所有作品中最難找的
猶記得我總共花了3個月，才在網拍上找到港版DVD
收到包裹的那一刻，感動得快哭出來了！

如果你喜歡《千年女優》裡穿梭在虛幻與現實間的感覺，或是《盜夢偵探》裡虛幻與現實、真我與自我的詮釋，那麼你一定會喜歡上《Perfect Blue》（中譯：《未麻的房間》或《藍色的恐懼》）

雖然《Perfect Blue》是今敏在1997年的作品，也是他開始在國際上打響名號的成名作，但卻是一般觀眾較為陌生的動畫電影。

或許是因為表現媒介為「動畫」，今敏才能夠將這部電影表現得如此驚人。以畫面和音樂來說，《Perfect Blue》和他後來的《千年女優》或《盜夢偵探》的華麗度根本無法比；而以「溫馨」或是「觀眾適合群」而言，《Perfect Blue》更比不上闔家觀賞的《東京教父》。因為《Perfect Blue》不但有女性三點全露的鏡頭，還充滿屍體和鮮血。

 是的，《Perfect Blue》是一部驚悚片。

決定由「偶像歌手」轉型為「職業演員」的女藝人霧越未麻，在宣布退出女子團體CHAM後，就接受到一連串的恐嚇和威脅。除此之外未麻的一舉一動更被一個不知名的崇拜者放在一個名為「未麻的房間」的網站，更甚者和她有關的劇作家、導演、藝人事務所老闆，全都遭受到虐殺。

劇情精彩的地方就在於從頭到尾不斷出現的瘋狂歌迷早已被觀眾定罪為「兇手」，但劇情卻又處處以未麻的幻想和現實人生，暗示著「未麻本人」才是真兇。直到瘋狂歌迷動用私刑，意圖「懲戒」背叛「偶像歌手未麻」的「演員未麻」未遂，鏡頭拉回「未麻的房間」後，大家才發現真兇另有他人。

當然，這類劇情在好萊塢電影裡我們早就看過不知凡幾，若電影單純只是這樣的劇情那還不夠稀奇。看過2004年押井守推出的《攻殼機動隊2：Innocence》的觀眾，一定對德古沙在一位駭客老人的豪宅裡重複數次同樣經歷的敘事方式相當深刻，可更早以前《Perfect Blue》就用了類似的手法來表現飽受精神折磨的未麻。

利用動畫特有的穿梭性和便利性，未麻重複數次自己的生活，但每次結束時都有些許不同，事業的不順心和詭異網站的精神壓迫，讓這幾次的畫面「重複」傳遞詭異的氛圍，也更讓人摸不透到底哪一個部份是未麻的真實生活；而哪一個部份又是未麻連續劇中的角色；又有哪一個未麻是她心中的幻影成真。

這種戲中人生的表現手法我們在今敏隔了4年後創作的《千年女優》裡看見更成熟、更華麗也更浪漫的詮釋。而真實自我與幻想人格的角力世界也在2006年的《盜夢偵探》裡以更夢幻、更龐大的影像傳遞。由於先看了《千年女優》和《盜夢偵探》，我認為這兩部電影裡的「點子」似乎是從《Perfect Blue》裡各自抽離後，以更加完整、更加成熟的手法獨立呈現。相較之下《Perfect Blue》在真實與虛幻間的穿梭手法顯得稍微樸素了點，也稚嫩了點。特別是時時刻刻以犯罪心理連續劇的台詞和劇碼穿梭在電影裡，某種旁白「解釋」的感覺似乎重了點。當然，這些並不損毀《Perfect Blue》的優點。

未麻轉型為職業演員後，並未像事務所老闆所想像的那般一帆風順。因為當初是「偶像」──男人幻想的掌上美女，神聖不可玷污的清純象徵──因此未麻經歷轉型的過程更加艱辛。她要演強暴戲、全身上下被不同的男人在鏡頭前摸來摸去，她要拍寫真集、三點全露地躺在攝影棚裡被高級伸縮鏡頭和不停滴汗的男攝影師檢視，甚至連昔日組團的兩位戰友私底下都認定她早就和「那群人有一腿」了。

《Perfect Blue》好看的地方就於以動畫對比真實世界。未麻轉型前和家鄉的母親說「哎呀！妳不懂這圈內的事情」，事實上她本人也摸不清楚「這圈子」裡的晦暗。當紅劇作家以增加戲分為由窺視「玉女偶像」的肉體；知名攝影師不過是扛著昂貴鏡頭、假藉人體寫真名號，實則亂吃女藝人豆腐的爛貨色；反而是戲台上演強暴未麻角色、名不見經傳的龍套男演員，趁導演喊卡的期間為了「義務上的冒犯」和未麻道歉。

電影裡最讓人不舒服的不是被虐殺的那些屍體，而是未麻的那場強暴戲和全裸寫真拍攝過程。透過導播室，利用電影的鏡頭剪接觀眾可以看見幾可亂真的強暴過程，鏡頭裡被一群男人壓在身下的未麻眼中能收納的就只有在舞台上方不停閃爍的水晶燈，兩眼渙散、嘴裡單調地喊著規定的台詞「不要、不要」。若真只有這些強暴鏡頭，老實說《Perfect Blue》連輔導級都構不上，真正讓人看了難受的是在導播室裡對未麻肉體品頭論足、看得津津有味的導演、製作人和劇作家，以及經紀人留美憤怒的潰堤淚水。

強暴戲碼殺青，開始全裸寫真拍攝時已經沒有經紀人去幫未麻說話了，連過往的偶像團體友人都以看戲的風涼口吻看待這件事情。沒有攝影師的面孔，只有他要未麻脫衣的鼓譟聲和快門聲，以及他因為性慾高漲、濕透滿臉的汗水。當全裸寫真集刊在雜誌上時，電影片頭那群遺憾未麻轉型成演員、擔心她不再唱歌的歌迷，也以事不關己的方式在小書店裡翻閱、品評她的全裸寫真。一切都轉變得極為快速又極為冷漠，是電影裡第二個讓人不舒服的片段。

主角未麻看似委屈、看似忍氣吞聲、看似柔弱，但在電影最後卻是事業有成、低調依舊星光熠熠的女演員。她一個人在房間裡大哭大嚷的「這一切都是不得已」就說明純樸外貌下自己都不知的好勝心。未麻真的認不清哪一個是自己嗎？當面臨事業壓力和精神脅迫時她或許分不出，可一旦認清演藝圈這個大染缸，認清什麼是她自己想要的，一個敢脫、敢做的霧越未麻就誕生了！

經紀人留美雖然是人格分裂的兇手，但她瘋狂行為下所想保護的不過是自己曾經期盼單純長大的「偶像歌手未麻」。前者是清醒地墮落、後者是渾沌地沉淪。二者實際上都有所分裂，只是未麻是以拋棄的方式分割過去的自己；而留美則是以破壞的方式分割她口中那位「長大的未麻」與自己不願面對的事實。

「保護藝人不是我們的工作嗎？」、「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你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了嗎？」、「這一切都是不得已，不是我真正想做的」……，電影裡太多對白套用在現實的各型各色人生裡皆適用。人經常犯的毛病不就是想往上爬，或是想達到某種目標而自願「犧牲」某部分──可能是心靈、可能是肉體、可能是情感或身外之物──的自己嗎？只是在電影裡，今敏採用的是五光十色的演藝圈罷了！一個大眾都想窺視、有機會甚至想參一腳的大染缸；一個看起來更具聲光效果的血腥舞台、更有真實說服性的血腥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