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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近年來的獨立製片非常喜歡講述社會家庭問題。像是【小太陽的願望】、【瑞秋要出嫁】,或是2005年的【妙媳婦見公婆】(Junbug,又譯:六月蟲),全都是以複雜的家族組成,透過某個重大的家庭事件做切入點探討家庭問題與社會文化。【陽光練習曲】裡的Lorkowski家族和這幾部好萊塢獨立製片的前輩比起來,家庭成員可說簡單多了,問題也沒那麼複雜,故事編排是非常典型的家庭劇風格小品,甚至不像【小太陽的願望】有著明顯的起承轉合,但卻讓電影情緒在平淡中帶著不知合時會爆發的壓抑感,內容結合了生死議題、生活與家庭困境,更直接地切入了美國文化最愛強調的個人精神與個人價值。


艾美亞當斯和艾蜜莉布朗特飾演一對姐妹,艾倫亞金則詮釋一位和【小太陽的願望】截然不同的爺爺。2008年的【曼哈頓奇緣】,以及後來的【誘惑】、【美味關係】讓艾美亞當斯開始大紅,但她在美國影壇的發跡卻是獨立製片,2005年的【妙媳婦見公婆】即飾演了一位在美國南方保守家庭中的可愛孕婦媽媽,故【陽光練習曲】可說是艾美亞當從主流商業電影回歸獨立製片小品的首部代表作品。


艾美亞當斯飾演年輕的未婚媽媽Rose,高中曾是萬人迷啦啦隊長,但畢業後不但被男友拋棄、不知經歷多少傷心的情史,高中男友結婚生子後還繼續用甜言蜜語和艾美亞當斯維持藕斷絲連的情侶關係。為了養家活口,高中的啦啦隊長萬人迷成為清潔公司下的小女傭,每天定時定點到有錢人家幫傭,還得面對高中不起眼的同學工程名就後成為自己的「雇主」。


飾演妹妹Norah的艾蜜莉布朗特看起來是個標準的家裡蹲。上班總是遲到、沒多久就被炒魷魚,工作一個接著一個換,最後不去工作也不去上學,整天賴在家裡,在姐姐的眼中她就像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子。艾倫亞金飾演的老爸Joe對於生活則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他希望女兒們幸福卻不會表達,為了賺錢買高級望遠鏡給孫子當禮物,做了一筆失敗的海產跑單幫工作。艾美亞當斯的小兒子則是公立學校老師與校長眼中的問題兒童,怪動作、怪把戲層出不窮,最後被踢出學校。怎麼看,Lorkowski家族都是失敗者的集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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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提供兒子更好的學習環境、為了維持生活開支、為了養爸爸和妹妹,Rose終於拉著妹妹Norah一起踏入「特種行業」,進行專門清理自殺或他殺命案現場的清潔工作。必須面對血淋淋現場甚至屍臭味的工作,兩姐妹又都是性格壓抑之人,卻給公司取了非常楊光的名字:Sunshine Cleaning。在了拮据的生活,Rose和Norah踏入常人不願意接受的高薪特種行業,從初入行的懵懂無知到擁有專業證照和相關知識的獨當一面老闆娘,最後還要收拾妹妹留下的火災殘局,Rose一路走來實屬不易。身為撐起整個家庭的姊姊,Rose似乎滿腹委屈,但她卻忘了Norah是獨立的成年個體,一直用姊姊的身分把她認為好的事情、應該要做的事情,以及Rose自認為要負的責任加諸在Norah身上,卻忽略了Norah的個人精神,不但壓抑了Norah的自我成長,更沒發現少了自己的特殊關愛,Norah還是Norah,她一樣可以活得好好的。


Norah的壓力來自於Rose,但在進行身後清潔工作時,發現獨居死亡老嫗的子女照片,Norah卻犯了和Rose相同的錯誤,把「自以為是的正確」加諸於死者女兒Lynn身上。Norah的母親當年為何自殺並非本片探討重點,但電影讓觀眾知道這是Norah心中的遺憾,所以Norah自認為其他死者的兒女也會對自己父母的死感到遺憾,堅持要把死者的身後物品交到死者家人的手上。可Norah卻萬萬沒想到Lynn非常痛恨長期酗酒的母親,不但和母親完全斷絕連絡,也不想知道母親究竟是死是活。Norah自為是的人道關愛,卻在她刻意接近Lynn並與之成為朋友後,成了最嚴重的傷害。


財務的損毀是可以價值衡量的,經濟的匱乏也是可以用時間來彌補的,但精神傷害卻可能影響更深。在經歷了創業初始期、事業危機和家庭危機時,Lorkowski一家卻走得更近、彼此也更了解對方的想法,更懂得如何體諒彼此的付出且學習認同彼此的價值觀。電影一開始看似一家之主的Rose,在成為有錢貴婦的高中同學的新生兒派對上,努力用「創立新興事業」的專業撐起自己「萬人迷校花」的派頭,但卻依然被昔日同窗投以憐憫與不屑的神情。如同落水狗般倉皇逃離會場後,原本看似不成材、無法獨立的妹妹卻成為了Rose脆弱心靈的引導者,那句「妳比他們都優秀」成了最簡單卻也最有力的支持。


【陽光練習曲】的調性非常平淡,幽默點、爆點與劇情流暢度也確實不及【小太陽的願望】,很容易讓觀眾產生「不夠精采」的感覺。但電影卻在反映非主流價值觀上做出了相當獨特的詮釋。艾美亞當斯飾演的Rose身為婚姻的第三者,應該是主流價值裡最不堪的角色,但在面對花言巧語的情人以及強悍元配時,艾美亞當斯楚楚可憐卻又帶著堅強的娃娃臉卻又讓人恨不起這個狐狸精,同時編劇也讓艾美亞當斯的角色在生活中找尋了脫離第三者之途的生命力,當Rose的情緒在Winston面前爆發、並和Norah於廁所常談後,她就不再只是一個縮在單親媽媽、背負一切的大女兒與第三者可憐角落的弱女子。Rose的小兒子Oscar在學校被人嘲笑是私生子,但Norah卻用了「長大後其他人會覺得私生子很酷」的說法安慰了小外甥。Oscar是公立學校老師們眼中的怪咖、智障兒,但在外公的循循善誘下,Oscar也發現自己有不一樣的優點。Norah看起來對未來沒有看法,好吃懶做不事生產,但其實只是她對人生有不同於姊姊的看法,同時她也有於Norah個人風格的溫柔和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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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也用幾個立場相左卻雷同的事件做出對比。第一個對比是本片塑造的三種母親形象:Rose和Norah的母親、Lynn的母親以及身為母親的Rose。電影並沒有仔細追就Rose和Norah的母親自殺的心路歷程,但早逝的母親在他們心中永遠是那麼年輕美麗,兩姐妹從偶然轉到的電影畫面裡回憶永遠停留在最美豔時刻的母親倩影。Lynn的母親從沒出現在螢幕上,只有小小的一張證件遺照和觀眾交代這位老婦曾經活著的事實,而身為獨居死亡老人,Lynn的母親一生酗酒只得到一個陌生人短暫的同情。身為未婚母親的Rose則是在養育兒子上分身乏術,她無法提供兒子完整的家庭,但卻用她自己的方法想辦法提供兒子快樂的成長環境。


第二個對比是Norah和Rose在面對往生者家屬時的處理態度。Norah過於直率,忽略了死者家屬的感受,主動找上家屬Lynn,結果導致對方的憤怒與反感;Rose則是適時地觀察死者遺孀的神色,並提供短暫卻溫馨的支持。


Norah和Rose的第一個任務是清掃一個情殺事故現場,此狀況則和Rose與情人Mac成了第三個對比。面對浴室滿牆的鮮血和臉盆裡的斷指,Rose不禁疑惑問Norah:「你覺得他們真的相愛嗎?」如果Rose和Mac的關係持續下去,是否有一天Rose和Mac在汽車旅館的幽會也會演變成其他事故清潔的「任務」呢?


【陽光練習曲】的節奏很平淡,卻成功地結合了生死議題、家庭問題和社會價值觀。片末Norah成了離巢雛鳥,展開一個人的公路旅程,古怪又一堆怪主意的爸爸則站出來支援Rose的特殊清潔事業。過去一切愁雲慘霧,彷彿現在看見了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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