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與蘇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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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左派情色電影大師若松孝二執導的【慾虫】改編自江戶川亂步的【芋蟲】。本片的雛型與基本設定和江戶川亂步的原著差異不大,但卻替換了人物的時空背景,使用【芋蟲】的雛形並加深了慾望的成分,成了若松孝二對二戰時日本軍國主義思想的反撲。

 

 【慾虫】在台灣片商的廣告下,一般觀眾大概不會注意到本片奪得2010柏林影展銀熊獎和最佳女主角獎,反而會在入場前不斷放大、想像廣告強打寺島忍和大西信滿三點全露毫無保留的床戲。當然,使用床戲吸引觀眾入場,此乃一貫商業手段,但實際上【慾虫】僅不過是透過人類慾望進行諷刺與對比,同時呈現導演本人對二戰軍國主義的控訴,所有裸露畫面和【為愛朗讀】、【色‧戒】等電影相比,不但拍得極為保守,更不會勾起人的慾望,反之這些床戲還呈現了時代背景的壓抑和生活沉重感。片商這種不斷強調作愛體位和寺島忍全裸的廣告法,不但讓電影宣傳流於低俗,甚至還有廣告不實嫌疑。

 

茂子從中國戰場上生還的丈夫久藏,因爆炸而四肢俱斷,顏面和聽力也嚴重受損。面對如此殘破不堪、幾乎可稱之為「肉塊」的丈夫時,茂子幾乎崩潰了,但在軍國主義的愛國精神裡,丈夫久藏卻被報紙與軍隊奉為在前線永不退縮的「軍神」,還獲得了三個英勇獎章。於是茂子不得不背負由國家精美包裝的榮耀與光輝,繼續照顧久藏並維持夫妻關係。

 

電影劇情很簡單,就是敘述茂子和久藏在二戰末期這幾年的夫妻生活。電影人物也很簡單,以茂子和久藏的二人生活作主軸,中間則貫穿當時的新聞畫面和廣播,加上部分村內的農民和「大日本國防婦人」作為「大後方」支援的日常生活(該團體在【來自硫磺島的信】裡也出現過,這是二戰時期日本非常著名的愛國婦人團體,全面鼓吹女人把家中男人通通送上前線)

 

當久藏初被送回家裡時,他被奉為軍神,面對如同人彘的丈夫,幾乎崩潰的茂子仍必須振作起來,在承受時代需求與外界眼光的壓力下服侍久藏,除了侍奉三餐、把屎把尿,茂子還要面對丈夫頻繁的房事需求。除了吃喝拉撒睡,久藏還真的什麼都不會了。連努力用嘴含著筆寫出來的字都是拜託妻子和他作愛。當戰況節節敗退、糧食補給愈來愈少時,茂子開始對侍奉久藏的工作感到厭煩。周遭人們對軍神的膜拜也讓久藏愈來愈搞不清楚是出自於敬畏、奉承、憐憫,又或是滿懷悲憐的嘲笑。這種不平衡的夫妻關係終於在久藏拒絕穿著軍服、帶著徽章,如同小丑一樣參加村裡同胞參軍的送行活動時完全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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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久藏以在茂子臉上吐口水與亂尿尿作為抗議後,茂子帶著久藏的徽章代表軍神,單獨前往參軍送別會時,沒有久藏束縛的茂子,臉上出現了自在的笑容。過去參加這種村內的餐軍送別會時,茂子的臉上幾乎是找不到笑容的,特別是久藏當年的送別會上,茂子的臉只有擔心與憂傷。但當四肢俱廢的久藏賴在家,茂子一人帶著軍神的徽章參加村人的參軍送行時,她臉上展現了前所未有的笑容與開朗。茂子與久藏的主從關係此時正式反轉,這種反抗不僅僅源自於生理上的不平等,還帶著心理上終於潰堤的長期壓抑,茂子在久藏無聲又無能為力的抗議下,終於發現自己才是真正擁有主控權的人。

 

若松孝二在電影裡處理茂子和久藏的床戲非常直接。起初茂子要和久違且殘廢的丈夫行房時,雖然是女上男下、茂子採取主動,但她依然害羞且尷尬,甚至於這些床笫之事對於茂子而言並不是什麼愉快又健康的夫妻互動,她幾乎是為了應付久藏、為了服從丈夫威嚴而和久藏造愛。當久藏開始熟悉如肉塊般的身體時,夫妻床事開始轉為茂子在下、久藏在上,似乎殘廢形同肉塊的久藏又開始找回身為丈夫與男人的控制權。

 

可是當生活愈過愈久,矛盾愈來愈多時,每天茂子下田工作時,久藏只能看著床鋪旁的徽章、裱框起來的軍神報導以及昭和天皇夫妻的照片,當展新的徽章與報導開始泛黃陳舊時,久藏和茂子也發現謂「軍神」其實也真的和供在神桌上的人偶沒兩樣,無法動彈的久藏若沒了茂子侍奉,那麼還真的和假人神像無異,更慘的是久藏的軍「神」還是在軍國主義時代包裝下被迫產生的棋子,過了這個時代又能留下什麼信仰或遺愛呢?

 

當生活不便的日子愈過愈久,過去被久藏強押在身體下、先姦後殺的那些中國女子的臉開始不斷在他回憶裡重複播放。當年的強姦軍人,如今卻成了報紙頌揚、號稱忠勇愛國卻四肢皆廢、聽力受損又毀容的軍神。於此,久藏也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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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久藏拒絕被當成軍神玩偶的那刻,茂子即轉從為主,她開始和久藏算起以前的老帳。先是久藏當年在家天天打她,怪她不會生孩子,接著是抗議久藏變成廢人後還是不忘天天作愛,成了只會做和吃的蟲。既然久藏那麼愛上床,那茂子乾脆以強暴丈夫來表示她要回自己身體的主控權與對久藏父權意識的抗議。此時久藏淚流滿面,被茂子壓在身下卻難以掙脫,他當下的景況就如同當年被自己強暴的女人一樣。

 

【慾虫】的英文名稱【Caterpillar】就是毛蟲的意思。久藏就如同電影最後那隻落在水面上掙扎的毛毛蟲,在戰爭結束的那一天他也選擇自溺而亡,讓軍神這個虛假的牌位隨同軍國主義的失敗一起埋葬。電影不難看出若松孝二的政治觀點,片中的「大日本國防婦人」團體和劇中穿紅衣的狂人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紅衣人的戲份不多、台詞甚少,看起來瘋瘋癲癲,但卻是最早得知戰爭結束,也是對於戰爭結束時唯一表達「萬歲」的人,其意象除了作為對比與醒世作用,更有導演自我投射意味。

 

「大日本國防婦人」團體則顯示出二戰時期,軍國主義的狂熱與洗腦。此外日本國內廣播與歷史記載畫面更形成了強烈諷刺,日本對內宣稱他們已經征服了沖繩等地,實際上卻是美軍把日本打得潰不成軍。電影裡每個日本人都被政府洗腦,認為「出征上戰場才是愛國的大和男兒」,可這些愛國的大和男兒接二連三被推上戰場後下場卻是成為戰犯,一一被國際法庭判處絞刑;被政府洗腦、踏上前線的人民死了,可真正的罪魁禍首卻依然高枕無憂。

 

【慾虫】劇情簡單易懂,畫面與各種對比也非常簡單明瞭,若松孝二並未使用狂野激情的情色來刺激觀眾感官,反之透過簡單、直接卻也避重就輕的床戲、夫妻之間簡單的談話、村人們的軍神崇拜與從軍狂熱,就對比出整個軍國主義的惡質和人民的盲從。

 

若松孝二是個很尊於自我、想拍啥就拍啥的左派導演,電影開始前他還硬是放個配了步槍的共產大紅星作為若松孝二工作室的標誌。他電影的手筆都不大,如【慾虫】幾乎都在久藏和茂子家拍成,整個村莊其餘場景就是隨便挑個鄉下,選個農田和神社角落作代表即可,戰爭場面大致上都使用歷史影像檔案,非常節省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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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以二戰時代作影像題材並不難,但大多數商業導演敢碰的大致上還是呈現兩種樣貌:第一是傳達二戰過後揮別軍國主義、日子從頭來過的日本百姓辛苦生活;第二則是用在日本的平民角度來看二戰,此時多半還會加點對日本官員不滿的批判,畢竟日本是挑起戰爭的禍首之一,又是戰敗國,罵罵當時的政府官員或軍人準沒錯。但是像這樣直接拍日本軍人強暴中國婦女,最後變成人彘回到日本還被妻子強暴的故事,在日本也沒有幾個導演敢放手拍攝。

 

【慾虫】的故事並不算新鮮也並非原創,但絕對是一部成功的改編電影,若真要論本電影缺陷,大概就是若松孝二過於我行我素的性格,與相當純樸的拍攝手法,或許對一些觀眾而言會顯得單調不夠豐滿。像穿插比對久藏強暴民女與被妻子強暴的畫面,就是非常通俗易見的手法,因此劇情其實觀眾都猜得到,同時又插入了許多大家已知的歷史畫面與題材時,這種直來直往的敘事方式除了難以取悅日本當地觀眾,同時也不見得能取悅中國人。

 

當然,若松孝二拍電影的目的從來不在取悅觀眾,他拍片全是為了興趣,畢竟若松可是為了拍電影連房子都可以不要的導演,完全為了拍自己想要的電影才執導。【慾虫】電影的手法並不算新,甚至可以說很老派,但若松孝二確實把氣氛掌握得很好,角色情感隨著戰事時間的變化速度也非常精準,同時大西信滿和寺島忍的演技更是豐厚了原本單調的劇情,讓老派風格的電影不致落於俗套並充滿了新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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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5)

發表留言
  • zhwl8675
  • 看完你這篇評論,覺得值得進電影院一看!!!
  • dean0709
  • 沒想到妳看過這部電影了。
    畢竟這部電影要陳述的是更嚴肅且悲傷的議題。
  • 江戶川亂步的"芋蟲"我記得先前拍成短片過,似乎是叫亂步地獄,個人沒有很喜歡那個短篇。這次翻拍的"慾虫"雖然步調比起一般的商業電影較慢,甚至場景還嫌寒酸,但整體表現就是完整又有韻味。

    咪咪寶 於 2011/01/22 15:14 回覆

  • Daphne
  • 這部戲~我看了...
    非常贊成你說的~ 片商廣告不實的手法, 是污辱了這部片和導演!
  • 卵生水筆仔
  • 哀,遇到跟情色相關的電影,片商總是這樣宣傳的。只不過這部片''正常''該怎麼宣傳似乎也是個大難題.....

    你對於角色情慾與心境立場的轉折,說得好精彩!
  • Eco Lin
  • 最近才知道這部年初就上映的電影,網路下載後多虧有HDMI線可在液晶電視上看。



    《慾虫》這部電影,把遲遲不願在歷史與論述上,徹底反省軍國主義錯誤的「大日本人」
    華麗外衣褪下,從高掛太陽旗的天上打回泥地上,變成醜陋的蟲獸。



    電影的節奏緩慢、沉靜,需耐著一點性子看(或快轉)。簡單的畫面與不多的言語,卻很
    震撼的表達了被侵略者強烈的控訴與自我的反省,如果說魏德聖的《賽德克‧巴萊》是要
    給我們上一堂被殖民的歷史課,那麼若松孝二的《慾虫》就是給我們上一堂殖民者的心理
    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