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與蘇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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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本片後,我更喜歡娜塔莉波曼
她在劇中的表現完全不負她因本片所拿下的任何一座演技獎
但因為導演Aronofsky對於芭蕾舞錯誤的認知
以及【黑天鵝】和今敏的【Perfect Blue】 過高的相似性
導致我產生了一種很奇妙的情緒:
那就是我更愛身為演員的娜塔莉波曼,但我實在無法愛上【黑天鵝】
更無法喜歡導演Darren Aronofsky 


過Darren Aronofsky的【迷上癮(噩夢輓歌)】的觀眾,一定不會忘記女主角整個人浸在浴缸裡大叫的那幕戲。該場景完完全全移植自今敏導演的首部長篇動畫電影【Perfect Blue(藍色的恐懼 / 未麻的房間)】。當初為了讓這一幕可完整出現在自己的電影裡,Darren Aronofsky還把整部【Perfect Blue】的翻拍權給買了下來。當年只用了一個小段落,如今,【黑天鵝】卻像是Darren Aronofsky把今敏的電影活生生地搬到了大銀幕上。


【黑天鵝】是一部講述芭蕾舞者遇到詮釋角色困難時,整個心理變化的痛苦蛻變過程,有趣的是導演Darren Aronofsky雖然說本片和無關,但【黑天鵝】裡依然有太多太多和【Perfect Blue】相似的元素以手法,實在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

 

看這部電影時,觀眾必須很明確地把【黑天鵝】和「芭蕾舞」這個職業做個切割,對本片而言,芭蕾只是一個傳遞訊息的工具,若導演把此元素換成舞台劇或演奏家也一點都不衝突。會導致這種結果,我個人認為因素有二:首先是Darren Aronofsky對芭蕾舞的認知不足,導致整個計畫產生了嚴重的瑕疵,若非娜塔莉波曼精彩的臉部表情演出,或許會讓【黑天鵝】產生強烈靈肉分離的現象。第二則是今敏對Darren Aronofsky的強烈影響,雖然Aronofsky口口聲聲將【黑天鵝】和今敏的【Perfect Blue】畫清界線,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二者幾乎擁有同樣的遺傳基因(或者該說是今敏的基因)。若「肉」是指芭蕾舞天鵝湖,那麼「靈」就是【Perfect Blue】的故事精髓了


基於以上理由,我認為芭蕾只是單純的工具而非【黑天鵝】的重點(或者該說本來應該是銜接電影靈肉的重要橋梁,但現在這座橋蓋成什麼樣子也無所謂了,觀眾只要從名叫做天鵝湖的橋,穩穩從A地走到B地就好),本片的重心完全在於一個年輕女孩對於夢想的追求、失落、急切與突破,導演使用一個驚悚而奇幻的方式帶領觀眾來進入這個年輕女孩的心理世界。



 

Part 1:肉--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與Aronofsky


本片的芭蕾舞部分,在上映後幾乎得到了專業舞者們一面倒的批評。


不可否認,芭蕾僅是傳遞本片主角心理變化故事的媒介,這是一部驚悚心理劇情電影,並非芭蕾舞紀錄片,選用專業女演員絕對會比選用專業女舞者來得好。所以觀眾絕對可以接受【黑天鵝】的妮娜是由演技精湛的那塔莉波曼飾演,而非為了畫面而屈就一個專業舞者。專業舞者不見得是個好「演員」,在電影界看過紐瑞耶夫、巴瑞辛尼可夫這些超級芭蕾大師在大銀幕上「普普通通」的演技後,若為了讓【黑天鵝】這部電影裡的每個芭蕾片段都講求十足完美而捨「演技」專業轉求「舞技」專業,反而過於捨本逐末、偏離焦點。


儘管如此,然而女主角娜塔莉波曼在本片裡的芭蕾舞實在跳得不好,特別是僵硬的雙手實在沒有天鵝皇后的架式,這樣的畫面呈現說實在也難以說服觀眾「妮娜是舞團的首席舞者」。但這還不是最慘的,觀眾可以接受演員的芭蕾舞不夠精彩(因為他們不是專業舞者、而是專業演員),但是否就該接受導演沒把整部電影的芭蕾舞世界架構好的情況呢?


整個電影中的舞團編制幾乎是一團混亂,完全沒有一個大舞團該有的樣子。除了妮娜、莉莉、舞團監督,除了被踢出舞團的前首席舞者有較多的描述外,整個芭蕾舞團似乎是個空殼,完全看不到舞團的社會樣貌。儘管重點是女主角的心理變化,但故事讓妮娜這個角色單純陷溺在監督、莉莉和母親加諸的成長壓迫下,使得故事的眼光與【Perfect Blue】相比變得十分狹隘。無怪國外許多專業知名舞者會大肆批評本片的舞蹈成份,因為這已經不是跳不好的問題,而是利用了芭蕾作為故事媒介,卻沒把整個舞蹈生態融入女主角的生活中。舞團的壓力雖大,但絕對不是只有兩三個人物的影響就可以造成一個首席芭蕾舞者的心理崩潰。【黑天鵝】企圖把【Perfect Blue】的精神分裂與心理折磨用另一種方式表達,但卻沒弄清楚所借用的芭蕾舞社會的樣貌,讓故事除了純粹的壓迫、黑暗與崩潰外幾乎沒有其他的探討空間。

其實女主角的舞技可以用很多種方式來彌補。一種是學【班傑明的奇幻旅程】砸大錢,用數位科技把演員的臉貼上去,但身為獨立製片的【黑天鵝】的成本僅1.3~1.5千萬美元,劇本其實已經苦熬多年,這次是好不容易爭取到開拍經費,故整個電影團隊應該是沒有多餘的經費像班傑明一樣進行大幅數位修補。第二種方式是利用替身剪接和攝影借位,根據電影公司目前流出的資料,本片的替身舞者畫面基本上多為全身入境時的遠鏡頭,近距離部分基本上都還是波曼本人。當然,不管用了多少替身,都無法否認「導演」不懂得隱惡揚善的技巧。也因此最後端出來的成果,是Aronofsky大量使用波曼的臉部表情作為整個身體的舞蹈詮釋,對於心理驚悚的傳遞,驚嚇是做到了,但舞蹈、演戲或整個精神崩潰後的釋放,應該都是由整個身體帶動。僅僅使用臉部表情作為故事表現,雖然是一種截長補短的作法,但同時也是一種偷懶而取巧的手段

 

本片的優勢就是選了最通俗也最知名的芭蕾舞碼「天鵝湖」做為故事背景,可以靠著柴可夫斯基的名聲,不費力氣地縮短觀眾和芭蕾之間的隔閡,更可讓電影將更多心力放在闡述女主角的心理與生理變化上,而非解釋一堆古典芭蕾的背景或術語。然而導演卻也同樣依賴這種便利,特別是多數觀眾看不懂芭蕾、或是根本不想看懂芭蕾的心態,在整個芭蕾舞社會與藝術性的詮釋部分做了極大的犧牲。如果不是因為娜塔莉波曼掌握住精準的面部表情詮釋,那麼【黑天鵝】非常可能會演變成一場災難。


娜塔莉波曼在本片的精彩表現絕對可讓觀眾從頭屏息到尾,無論是怯懦而脆弱的純真女孩,或是開始宣洩壓力的失控狀態,她的演出一氣呵成,讓人感受到一個演員心理和肢體語言的自然呼應,舞技的缺失對於她在整部電影的表現依然瑕不掩瑜。儘管劇本本身的張力在協助女主角詮釋角色上是比較有優勢的,但如果沒有娜塔莉波曼的努力與精采表現,今天大概就不會有【黑天鵝】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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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純粹的巧合?抑或是特別設計過?
本片女主角叫做Nina,又是使用天鵝湖做背景
很難不讓人想到一代芭蕾巨星Nina Ananiashvili
我還記得十多年前,和父母在國家戲劇院看她跳的黑天鵝
而她前幾年退休時的收山作品,就是天鵝湖



雖然我個人覺得導演選擇娜塔莉波曼來飾演女主角而非專業舞者確實是非常正確的決定,但當本片其它非專業舞者的配角演員--如:莉莉、維若妮卡--等女配角的舞姿動作都比女主角波曼來得柔軟有彈性時,女主角的舞技優劣確實成了一個非必要但卻也非常尷尬的問題。不過會讓電影呈現出「配角演員居然跳得比主角來得好」的尷尬情形,其癥結點並非娜塔莉波曼(非專業舞者的她,在本片的舞蹈表現已經非常努力了,更遑論演技的精進表現,甚至【黑天鵝】能夠成功,波曼可說功不可沒)而是導演Aronofsky事前對於芭蕾舞的認知不夠,導致對芭蕾在電影中的駕馭能力不足所造成。


拍完【力挽狂瀾】後,Darren Aronofsky立刻投入【黑天鵝】的製作,事後他曾表達自己當初曾誤以為訓練一個差不多可擺上檯面的芭蕾舞者能像訓練摔角手一樣快(註1),透過那段訪談就可知道導演事前對芭蕾舞的認識相當有限,芭蕾豈是一蹴可及的藝術表現呢?說出這句話就表示Aronofsky在開鏡後才發現這些技術性的弱點,故取鏡時非常取巧,大量運用手持攝影的方式避開重點部分(本片的攝影也是一絕,光影的切換非常棒,直接用鏡頭就將虛實連貫起來),碰到芭蕾舞且無法使用替身時,幾乎都在拍娜塔莉的胸上肢體語言或僅臉部表情,儘管這種方法可以避開電影痛腳,甚至可以在技巧性避開波曼舞技生澀畫面的同時,也利用臉部表情增加劇情的張力,但無論是舞蹈還是演戲,「詮釋」應該是從頭到腳、一體成型。因此這種大量使用臉部表情取代芭蕾舞詮釋的攝影方式雖然震撼,卻也不免讓人覺得這種方法聰明但也有些偷懶。


此外整部電影凡遇到大場面的芭蕾舞畫面,場景調度實在說不上優秀,太注重女主角反而讓周遭顯得過於凌亂,甚至於整部電影看完後,觀眾根本無法了解身為首席芭蕾伶娜的女主角所處的舞團是一個怎樣的社會。故事講述一個精神崩潰的芭蕾女伶,但卻幾乎隻字未提這個嚴苛到可以把她逼瘋的社會型態。Aronofsky的手法如同帶領觀眾透過以管窺天的方式來看整個芭蕾舞,對於一部使用芭蕾做為故事主角職業與故事發生背景的電影而言,這種方法顯然是粗糙的。劇中僅用同為女舞者的莉莉做為女主角遇到瓶頸時的壓力泉源,但卻忽略了天鵝湖中同樣重要、會影響女舞者表現的男舞者們的戲份(齊格飛王子或是惡魔),天鵝湖有多次雙人舞(不管是黑天鵝還是白天鵝都會和王子共舞),男舞者對於女舞者的影響其實也是很重要的,如劇情可以增加男女舞者的互動空間,或是其他芭蕾舞世界的社會嚴苛面,使壓力泉源不僅來自同性競爭或家庭壓力,那麼【黑天鵝】或許會變得比【Perfect Blue】更為複雜、劇情也可能更為晦暗而有魅力,部分配角與芭蕾舞的世界也能更具立體感與點睛效果。


可惜,Aronofsky對於芭蕾顯然認知不足,不但不懂得如何調度大場面的芭蕾舞場面,對於整個舞團的編制也幾乎陷溺在在女主角妮娜、舞團總監和外來者莉莉的三角關係裡,其餘的舞團樣貌依然平板,劇本也幾乎只給予妮娜母親角色變態強勢的單一面相。甚至於在使用了部分特效,以及替身演員的情況下,整部【黑天鵝】的舞蹈成分還是一團糟,完全看不出電影有「一定要使用天鵝湖的必要性」。雖然「娜塔莉波曼」是演員而非專業舞者,她的本領是把妮娜的精神與這個角色演好,這點波曼確實做到了,還做得頂尖好!但「妮娜」是首席芭蕾舞者,無論如何整個電影製作都應該想辦法呈現出首席舞者的魅力來說服觀眾。Aronofsky不應該強求娜塔莉波曼在短短十幾個月內練成一流的芭蕾舞者,而是該增進他自身對芭蕾的認知、協助演員、加強對芭蕾畫面的調度能力,讓一個初學者或業餘者在大銀幕上仍能展現出一流芭蕾女伶的風采舞台上呈現出來的舞蹈效果是下里巴人還是陽春白雪,對於那些不懂芭蕾舞的人而言或許沒差。但對於了解芭蕾的業餘或專業人士而言,Aronofsky對他所利用來作為詮釋工具的芭蕾所做的功課明顯不足。


1948年的經典電影【紅菱豔(The Red Shoes)】(2009、2010年金馬影展播過)是一部透過芭蕾,描述角色在藝術、愛情、人生中的各種掙扎。這部電影美麗而殘酷,更是結合了High Art和大眾娛樂的經典。Aronofsky在拍電影前很顯然地沒和老前輩學習怎麼用芭蕾作媒介,導致【黑天鵝】扣除了娜塔莉波曼後,幾乎是索然無味。其實也不用提【紅菱艷】這樣經典的電影作為範例,2000年的【舞國英雄譜(Center Stage)】雖然請了ABT的專業舞者參與拍攝,但三個主要的女演員中,僅有一個是專業的舞者(Amanda Schull,但現在也跨足演藝圈當女演員);劇中具有極高天分但個性強悍的黑人女舞者Zoe Saldana(阿凡達、星際爭霸戰的女主角,神鬼奇航第一集賞強尼戴普一巴掌的女海盜成員也是她,也曾演過刺殺據點)雖然約從10歲開始學芭蕾舞,但之後也是轉行當專業女演員,並非專業舞者;而電影一開始整個舞蹈學校最厲害的女舞者Maureen的演員,則是Susan May Pratt,Pratt的舞蹈基礎完全沒有另外兩個女主角紮實,本身就是專攻演戲而非舞蹈,但在電影裡她的肢體語言卻非常有說服力,舉手投足都讓觀眾相信Susan May Pratt是個從幼稚園就開始練舞蹈的專業女舞者。舉以上兩部電影,只是想說明拍一部用舞蹈作背景的電影,根本不必強求演員一定要是舞蹈專家,然而導演、攝影等製作人員則有必要透過各種影像剪接,來欺騙觀眾的眼睛、營造「主角就是箇中高手」的氛圍與說服力!而若用芭蕾舞作為電影的背景,那麼導演就要有義務做足功課,搞清楚芭蕾舞的文化與社會背景,而不是看到一個適合的素材就見獵心喜地把一個自己根本搞不清楚的媒體套用到電影故事中,也不能竊喜多數觀眾看不懂芭蕾舞的盲點而一意孤行。如此一來也不至於弄出一個猶如鬼片的四不像。


綜觀整部電影,導演Darren Aronofsky絕對是操控人心晦澀陰暗面的能手,更是說一個心理驚悚故事的大師,可他卻只把天鵝湖當成一個沒有生命的元素,由於High Art的芭蕾之觀眾群和作為大眾娛樂的電影觀眾群的重疊部分並不算高,仗著多數電影觀眾不太了解芭蕾這點(而根據一些訪問顯示,導演其實也不太懂),Aronofksy選了一個看起來很炫、很美妙的芭蕾作為傳播媒介,但最後卻幾乎放棄了駕馭芭蕾舞世界與肢體語言的畫面,在和充滿張力的劇情與出色表現的演員對比後,芭蕾成為純粹的「工具」,無法完全融入【黑天鵝】這部電影,甚至是可以用其他表演元素來取代芭蕾。例如古典音樂的競爭激烈程度其實也不亞於芭蕾舞的世界,有些樂章很多、篇幅很長的音樂也是需要非常兩極的情感或性格來詮釋,如改讓娜塔莉波曼改演一個逐漸瘋狂的小提琴演奏家似乎也不是不可行(演奏部分的音樂事後用專業錄音取代即可,比芭蕾舞的借位與數位修補更快又更省錢)。之所以導致芭蕾和故事精神產生疏離感,除了Aronofsky本身在運作此片前對於芭蕾認識的不足外,或許有很大一部份的原因還是出在芭蕾舞界本來就自成一格、不太與其它表演媒體交流,加上故事過於黑暗而使得電影團隊無法取得專業的一流芭蕾舞者全心全力協助有關,如果劇組怎麼也尋求不到有效且深入的專業協助,那麼Aronofsky在駕馭芭蕾場景時遇到問題也在所難免了。


因碰到賓州舞團的天鵝湖舞季,本片得到了賓州舞團的部分協助,但明顯地賓州舞團並沒有非常深入地替本片進行芭蕾場面的籌畫(如果僅是因碰巧遇到舞季而協助劇組,確實舞團須將更多心力放在表演上,無法全心協助電影拍攝),且Aronofsky也曾表示過芭蕾圈是非常封閉且神祕的世界,加上劇本過於黑暗導致在尋求專業舞團協助時遇到不少困難,許多舞者並不願意協助他們。如果今天能有一流的舞團監督與舞團可以深入且長期協助Aronofsy多了解一點芭蕾世界的文化與場面調度(畢竟導演開始拍片前是分不太清楚米基洛克的摔角選手和娜塔莉波曼的芭蕾者之間訓練上的差別,這其實是滿嚴重的認知疏失),或是製作團隊有足夠的成本與機會,可以稍微運用一點數位電影技術或是借位剪接、剪影的技巧來彌補娜塔莉稚嫩的舞技,那麼電影中的芭蕾舞將不僅僅是一個交代故事發展的無生命工具,不但可以更加融入電影劇情,同時也能滿足對於芭蕾舞有所認識、或是對電影整體性有更高要求與期待的觀眾。當然,若替身畫面使用過多,娜塔莉波曼很可能在影后提名與得獎的路上會遇到許多困難,我不清楚導演是否曾對此困擾過,所以對於芭蕾舞在本片的詮釋以及融合,我們只能當一個永遠的遺憾與未竟的夢想。觀影時僅管大家都把欣賞目光擺在娜塔莉波曼精彩的演技以及劇本的壓抑氛圍與奔放幻想,忽略導演未能駕馭的芭蕾世界,絕對也能享受到電影本身所帶來的純粹震撼!



 

Part 2:靈--今敏的Perfect Blue精神!


扣除有瑕疵的芭蕾處理畫面,電影本身所想傳達的精神其實相當精彩,雖然最原始的劇本是在講「紐約劇場界」,但改編後決定使用具高競爭環境的芭蕾舞圈,且最後的成品【黑天鵝】從創意、手法與元素、故事精神,更處處透露出「今敏」所帶來的影響。儘管導演Darren Aronofsky口口聲聲否認他這次的【黑天鵝】受到【Perfect Blue】的啟發和影響,但只要看過今敏【Perfect Blue】的觀眾,絕對不會否認這兩部電影之間極高的相似性。甚至於【黑天鵝】的劇情、架構、分鏡和使用的元素,幾乎都是採擷今敏的【Perfect Blue】中最精華的成分重組而成。


和【Perfect Blue】最大不同的是:今敏在1997年推出的電影處女作【Perfect Blue】裡,對於女主角霧越未麻身處的演藝圈做了簡單扼要卻又完整的描繪,今敏用了非常有層次的方式,把將女主角逼到幾乎崩潰的演藝環境的畸態與無情,描述地相當立體而多元。故事也是以女主角的眼光為主,但卻適時地插入了旁觀者的角度(包含了導演、經紀公司老闆、經紀人、過去的女子偶像團員、攝影師或是一般的追星族),讓這部片長僅80分鐘的動畫電影充滿了豐沛而飽滿的情緒。Aronofsky的【黑天鵝】卻處處相反,整個故事幾乎移植自【Perfect Blue】(不但好幾幕戲的分鏡有七成像,許多重要的手法和使用的元素更是完全相同),但不知是為了避嫌(雖然導演早就和今敏買下了翻拍版權)或是為了尋求其他的詮釋方式,【黑天鵝】把女主角的視線不斷擴大,雖然電影片長108分鐘,卻大幅濃縮了其他角色的觀點,更壓縮了女主角身處的芭蕾舞社會的描述空間。看完【Perfect Blue】後,觀眾除了讚嘆整部電影的爆發力和震撼性外,更可以對劇中的日本演藝生態捏把冷汗,但看完【黑天鵝】後,除了覺得很驚悚、很像鬼片、娜塔莉波曼表現很精湛,對於把女主角逼到崩潰的社會環境還是了解不深。

 

兩部電影的女主角同樣都在逐夢的過程中遇到「轉型」的瓶頸。【Perfect Blue】的女主角霧越未麻在偶像歌手和「脫離偶像歌手成為真正演員」的過程中徬徨;【黑天鵝】則是妮娜過於純潔脆弱,對於無法詮釋出媚惑黑天鵝的自己感到焦慮。兩部電影的女主角都在壓力不斷膨脹的過程中漸漸分不清楚虛實,未麻弄不清楚到底網站上說的那個人是不是自己、弄不清楚自己是否殺了人、弄不清楚自己是否下午曾跑出去購物買了一件完全沒有印象的衣服;妮娜弄不清楚自己是否殺了人、分不清楚自己是否撕指甲、分不清楚舞團中的人對自己的感覺是善意還是惡意,甚至,連妮娜背上的抓痕都可能是她幻想出來的。

 

第二個相似成份是「保護者」。霧越未麻的女經紀人像大姊姊與母親般愛護她,但她卻受不了未麻為了轉型而做出的種種犧牲,甚至覺得這些為了轉型所做的犧牲──無論是拍寫真集或是拍攝受到性侵的強暴片段──都是一種墮落的行為。妮娜的母親則是將女兒視為溫室花朵,連女兒穿衣服都要幫忙,女兒幾點就寢也要管,從裡到外保護地完美無缺,在母親心中妮娜是甜美、純真的、脆弱的,她將妮娜因壓力而產生的種種行為視為異常。無論是未麻的墮落或是妮娜的異常,在她們的保護者眼中,這都是一種「不純潔」,且保護者們會使出渾身解數努力來遏止這種不純潔。

 

稍微不同的是,未麻的經紀人確定是「存在」的(此處的存在是指「人」存在,和電影中經紀人的人格型態無關),但妮娜的母親可能是真實存在,但很可能都是她的「幻想」,或者該說母親確實存在,但是存在於妮娜的精神壓力中,或是真的完全存在於妮娜的生活裡?又或者母親存在但電影所演示出來的病態母親其實還融和了妮娜的幻想?電影刻意安排只有母親注意到妮娜背後的抓傷(服裝師丈量戲服時看到妮娜的背卻沒有說任何話,很有可能『真實』妮娜的背上根本什麼都沒有),加上電影中並沒有母親直接和其他人對話的畫面(莉莉來訪那段也沒看到母親和莉莉直接說話的場景,都是透過妮娜,此時莉莉說的那些形容妮娜母親的話,是否也是經過妮娜腦海中的修飾後才呈現出大銀幕上觀眾看到的樣子呢?畢竟這類電影好萊塢也不是沒拍過),連和母親通話時顯示MOM的手機畫面都只有妮娜看見,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是誰打電話來,當故事展開到一半時,我們就已經知道妮娜的精神狀況出問題了,此時由她視角所看到的東西真的是事實嗎?首演當天幫妮娜請病假的真的是母親嗎?又或者其實妮娜自己打過電話呢?畢竟舞團人們的反應只是妮娜生病了,而非「你媽打電話來說你病了」,電影故意讓母親這個角色的存在性變得強烈卻又隱晦,實在是非常好玩的一件事。雖然母親這個角色非常真實,但因為整部電影完全都只從女主角的視角出發,怎麼看都覺得母親這個角色的存在方式也非常像電影刻畫精神病患者想像人物的慣用手法。


一種可能是母親「存在」,此處的存在指的是不但有母親這個人,她還和妮娜住在一起。另一種可能是妮娜真的有個曾是默默無聞的芭蕾舞者的母親,但整個故事開始時,母親就已經不和妮娜住在一起,也就是母親「不存在」,那麼電話可能是母親打的(但母親和妮娜並不住在一起),也可能手機的來電根本就不是母親打的(畢竟電影都只有妮娜視角)。如果母親存在,電影的一切變異可以歸納為病態母親造成女兒最後的殞落,電影雖然可以探討原生家庭的影響力,但卻變得比較沒那麼深刻;如果母親不存在,那麼我們可以認為母親象徵著成長過程中,為人母對子女的期望,而當妮娜在職場上遇到瓶頸時,童年成長的壓力頓時爆發,開始誕生各種幻想(電影一開始妮娜的背上就有抓痕,所以很可能她的精神早就異常)。雖然存在與不存在同樣都是原生家庭所造成的問題,但若母親就只是一個和妮娜住在一起的病態過度保護者,那麼這個角色就顯得太過單薄了,只能故事就只呈現出一個中年母親的異常,卻無法給觀眾看到異常以外的表現。


儘管我個人是覺得妮娜的生活中真的存在著母親這個角色(若真實存在,可以讓已經充滿幻覺的電影稍微脫去繁複的形式與手法),但我依然覺得母親的存在與否,可以不用完全說死,因為電影僅使用了女主角的觀點。當一個故事使用不斷產生幻象的角色當詮釋者時,兩邊的可能性都很高,且交換著使用不同角度看母親這個角色,我想會比單純想成存在或不存在都來得有趣。這種感覺也會讓母親和妮娜一樣,有著表裡不同的可能性,甚至在【Perfect Blue】裡,未麻的經紀人也是個「兩面體」,只是虛實的方式不同,以此來做對比反而顯得更有趣。不光是母親,整部電影呈現的樣貌幾乎都是妮娜單方面的視覺詮釋,包含電影裡面莉莉的性格、貝絲車禍後的顏面自殘、舞團監督老師的態度,都非常可能是妮娜單方面擴大想像後的詮釋,也因此在清醒與幻象之間,妮娜會覺得周遭人們的態度不停得轉變。莉莉或許根本沒有像薇若妮卡等人對她那樣的競爭心態;貝絲車禍後也極可能沒拿挫甲刀自殘;舞團監督「實際上」對妮娜表達出來的態度或說出來的話,在「現實」情況中也可能並沒有那麼具備性暗示。


如果【黑天鵝】和【美麗境界】、【致命ID】或是【鬥陣俱樂部】等電影一樣,那麼導演十之八九會在電影最後幫大家來個電影虛實大解密。但因為【黑天鵝】不是,如同人性黑暗與崩潰的驚悚壓力鍋,所以它就和【Perfect Blue】一樣,我們只能在電影結束時掌握一小部分的真實。這種方法可以讓電影的張力擴大、增加戲劇性,但同時故事也難以傳達出除了壓力、驚駭和恐懼外的情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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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也是兩部電影相似的地方。當霧越未麻必須從一個可愛清純的偶像歌手轉型成「專業的演員」時,勢必有很多「工作」是「偶像」不會遇到的。為了告訴大家未麻不再矜持於偶像,她要拍攝一系列寫真集來象徵自己「轉大人」;為了挑戰「演技」(或說衝刺收視率)而接演輪暴戲;當工作愈來愈需要展現身體時,未麻也要開始承受周遭男性對自己身材的品頭論足。對於一個未經人世,或說原本對於演藝之路抱持單純心思的少女而言,這些跳躍性的職業變化都是一種痛苦的掙扎。妮娜則是過於純潔,從她和舞團監督的話中就可知道,妮娜對於男女之事應該是很陌生且羞澀的,她從未了解過自己與生具備的性感,所以無法詮釋一個具備誘惑力的女人,此時就像許多表演者無法突破自己時,往往會從老一輩的人口中聽到一句『好好找個人談的戀愛吧!』八股的建議一樣,舞團監督表面上是要她自慰,實際上是希望她想辦法自行體會屬於她自己的性感,更希望妮娜能更進一步地拋棄過於自己長久以來矜持於完美無瑕的屏障。

 

雖然過程不同,但「性」在【Perfect Blue】和【黑天鵝】中確實都扮演了讓女主角突破自我壁障的一種媒介,雖然原始又充滿動物性的設定,卻是亙古至今都非常貼切也是最能傳達意境的手法之一。

 

除了劇情架構,【黑天鵝】在具體元素使用上亦和【Perfect Blue】有極大的相似度。當年Aronofsky是直接將【Perfect Blue】的浴室場景完整搬到【噩夢輓歌】裡,這次【黑天鵝】再度出現女主角浸在浴缸裡的場景,只是這次的分鏡與動作和【Perfect Blue】稍有不同,但一樣都是一種情緒的揮發。【黑天鵝】出現大量的鏡子與玻璃,透過鏡子和玻璃的映像製造幻象中的女主角並和真實人物並存,這正是【Perfect Blue】的拿手好戲;除了映像,穿著芭蕾舞蓬蓬裙張開雙手迎向死亡的動作,甚至破碎的鏡子成為最後刺傷腹部的兇器,幾乎可說是完全移植自今敏【Perfect Blue】的結局。

 

扣除舞技的青澀和舞團調度的紊亂(而這部分的追根究底還是導演認知不足,導致整個電影計畫出了問題,和主角演員無關),娜塔莉波曼對於女主角壓抑崩潰的精神詮釋絕對是精彩的,看完本片後相信多數觀眾的心情與精神已經跟著女主角到達最緊繃的狀態。但電影結構與元素實在太像【Perfect Blue】,活像是真人版的今敏電影,劇本部份少了原創性,且在同樣元素的運用上,今敏顯然還是用得較為漂亮,人物形態也更為立體。【Perfect Blue】雖然充斥著濃濃的實驗性,但手法卻老練又不失自然,更不失一部成熟作品該有的韻味。而Aronofsky的【黑天鵝】幾乎是把同樣的一套故事,直接把場景改成芭蕾舞團,並且將【Perfect Blue】的故事完全改成女主角的單方面視角,同時減縮其他配角的戲分,企圖靠幻覺和娜塔莉波曼的表情演技,讓觀眾接受更驚悚、更具毀滅性的壓力挑戰。


除了【黑天鵝】和今敏電影的相似度與娜塔莉的精采表現外,殞落的前芭蕾巨星貝絲,其實是非常具可看性、也非常值得深深挖掘的角色。但電影畢竟篇幅有限,且故事重點完全擺在妮娜的心理過程,故貝絲這個人物的心路轉折過程我們就不得而知了,不然觀覽整個故事,貝絲這角色甚至可以展現出比妮娜母親更複雜也更有趣的電影故事。雖然貝絲這個角色在電影內幾乎沒有全是空間,但Darren刻意找維諾娜瑞德來飾演被妮娜(娜塔莉波曼)取代的貝絲,就足夠讓讓觀眾們產生許多遐想。當年娜塔莉波曼還是童星時,就被人看好未來成為玉女紅星維諾娜瑞德的接班人,但維諾娜瑞德卻因偷衣服而自毀星路,如今娜塔莉波曼在電影界星途無量,更在【黑天鵝】裡「正式」被取代了維諾娜瑞德的貝絲,甚至換成貝絲的使用過的物品被妮娜偷走,戲裡戲外相呼應,不知該說導演殘忍還是命運無情。


雖然【黑天鵝】的重點是在女主角身上,但當電影視角全部都由女主角出發時,儘管能夠營造強大的故事張力,但稍有差錯也容易產生以管窺天的現象。因為觀眾無從由女主角(還是個電影一開始精神狀況出問題的女主角)以外的人來得知其他事情的樣貌,觀眾只能從導演刻意挑出來塑造劇情張力的橋段,「片面」地了解女主角的精神壓力泉源、人格的塑造、性格的養成、生活型態和社交活動......等樣貌,若扣除芭蕾和母親,我們甚至不知道妮娜的生活還剩下什麼,若不是娜塔莉波曼的精彩表現,妮娜是否會變成一個非常扁平的角色也未可知。在這種虛實交替的手法下,今敏在他的大銀幕處女作【Perfect Blue】裡,儘管動畫技術不見得是世界頂尖,但整個電影精神的詮釋上做得還是比較漂亮。


【Perfect Blue】雖然也大量使用女主角的個人視角來看整個故事,但還是適時地穿插了其他人物的眼光與評論,讓電影在虛實轉換間取得了較多的立足點,觀眾也能從其它角度來看待女主角的生活與性格,而非刻意使用大量的人工幻覺來強調故事張力、誘使觀眾進入主角的迷幻世界,此外今敏並沒有刻意描繪出一個從電影開始就處處展現脆弱的女主角,當霧月未麻開始展現出憤慨、鄉愿和懦弱,並困在網路、幻覺和現實之間時,無論成功與否,她依然曾嘗試著展現出一點反抗與自立,而非無限度地放任自己不斷崩潰。(說到這邊突然讓我想到,【Perfect Blue】裡沒出現霧月未麻的母親,但卻也出現過母親從老家打電話給未麻的橋段,聊的也是工作與生活上的事情,只不過今敏創作【Perfect Blue】時,網路、電腦和手機都還不普及)


我完全相信導演Darren Aronofsky在創作【黑天鵝】時並未刻意去想著今敏的作品,他確實想做一個富含原創性的電影,只是他沒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早已受到了【Perfect Blue】的潛移默化,只是當兩部電影的相似性如此高時,觀眾們提出質疑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我一直認為後進作品受到先人的影響,是非常正常,同時也是非常美妙的一件事情。這就像是一種藝術精神的DNA,透過同樣的形式、不同的詮釋,以無形的姿態一代代地流傳下去。儘管一開始不察,但若是被人發現與先人作品的相似性,我也不認為後進者該抱著文人相輕的眼光或是藝術創作者的堅持而刻意迴避。


其實不光是Aronofsky的【黑天鵝】,諾蘭的【全面啟動】在根本精神和使用的手法上也擁有濃濃的今敏味道,特別是在具現化夢境的手法上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前幾年的在金馬影展上的【盜夢偵探】,雖然諾蘭和Darren一樣都不承認今敏精神的存在,但和Darren不一樣的是,在包裝故事精神的手法上,諾蘭顯然比Aronofsky加入了更多自己的創意和元素,而非全部精神都從今敏的作品而來。雖然今敏的創作僅限於動畫且數量不多,英年早逝更是電影界的一大遺憾,但他的作品在未來對於電影創作者的影響力絕對會持續下去。

 



註一http://www.telegraph.co.uk/culture/film/filmmakersonfilm/8232025/Dancing-on-the-edge-of-sanity.html 本連結內訪談中有段這麼說:

“When I gave her (此指娜塔莉波曼) the job of becoming a ballerina, I didn’t realise how hard it was,” he says. “People spend 20 years becoming a ballerina. When I asked Mickey Rourke to become a wrestler for The Wrestler(力挽狂瀾), to be honest, anyone could become a decent wrestler in three or four months. But to become a prima ballerina…” He shakes his head. (此段訪談內容在英國衛報和每日電訊報中都曾出現過)

上段文字很明顯可看出導演Aronofsky在最初交給娜塔莉波曼練芭蕾舞的功課時,完全不清楚練芭蕾舞的困難,他甚至把他對米基洛克在 【力挽狂瀾】時的情形拿來做比對。Aronofsky認為花3~4個月,任何人都可以成為一個看起來(或說演起來)還滿像個樣的摔角選手,因此他以為讓演員練習個把月應該也是可以成就一個"有點架式"的舞者,但他卻忽略了訓練出一個首席女舞者的專業與困難、忽略了光為了成為一個芭蕾舞者就需要20年的苦工。導演認為的"decent"和螢幕上要呈現的"prima",很明顯地在拍電影前完全搞錯了,最後畫面呈現的結果不但沒有Prima(首席)的架式,連Decent(看起來有點樣子)都堪稱勉強。


此時我們自然無法苛責演員,因為娜塔莉波曼是專業且敬業的女演員而非舞者,要她練出首席女舞者的架式也太強人所難了;可導演Aronofsky卻明顯在開鏡前沒搞清楚狀況,加上沒有足夠的專業舞蹈人士協助、經費也不足,於是事後僅能靠幾個少許的遠鏡頭以及多拍女主角的臉部表情做為彌補措施,讓一部充滿戲劇張力的好電影產生了一點遺憾。



PS:這是網友製做的【Perfect Blue】和【黑天鵝】的對照影片。保留【黑天鵝】預告片的音樂與讀白,將畫面換成今敏的【Perfect Blue】後,更見二者極高的相似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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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重力火
  • 影評寫得真好
    故事"裏設定"跟今敏動畫對比分析也很精闢
    但我想電影裡"媽媽"應該是真實存在的
    她演出當天的確有人打電話去劇團請假
    所以才會知道她生病請假
    才把候補莉莉給替上
    在酒吧裡也有接到許多媽媽打來的電話
    搭訕的人也有回應她的電話鈴聲
    再則
    心理壓力過大時
    的確有可能形成一個
    可以對話的人格 來幫助紓壓或逃避
    但製造一個可以對話的人格來對自己施壓
    總覺得邏輯有點奇怪
    如果劇情設定真是把"媽媽"這個角色給虛幻掉
    我覺得欠缺說服力....
  • 其實母親這個角色
    我是覺得虛或實都說得通

    因為當女主角早就神智不清時
    天曉得是誰打電話去舞團請假

    只有女主角覺得"是母親打電話去"
    但舞團方面看到她時只說"你不是生病嗎?"
    而非"你母親說你生病"

    至於酒吧的電話
    這些其實都只是Nina單方面看到的
    其它人只知道電話響了
    但卻不知道是誰打來
    甚至是母親打Nina的手機?只是有人(而非母親)打Nina的手機,但從Nina的視角解讀為是母親打來?或是Nina的手機有鬧鈴?
    其實很多方式都可以解釋
    我個人並不喜歡把母親存在或不存在說死
    而是我覺得導演很明顯使用了一個傳統的心理疾病手法(類似的電話手法,90年代末期不少描述心理疾病患者的恐怖電影愛這麼使用),如果今天是沉默的羔羊之類的電影,那麼最後十之八九會大解密,告訴你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不過黑天鵝不是沉默的羔羊等犯罪類型電影,它完全只針對女主角的視角去看整個事情,所以一切東西都是很耐人尋味的。

    因此母親可以說存在
    但也可以說成不一定存在
    我覺得都說得通
    如果母親存在,那母親就只是個病態的母親,這部電影就可以從原生家庭的角度做出發,探索家庭的影響。但若母親不存在,那麼母親可以做為一個心理疾病患者的假想,或者該說"Nina的母親確實年輕時是個默默無聞的芭蕾舞者",但Nina出事時,母親不一定真的和她住在一起,母親的"形象"絕對是真的,但這個" 人"本身是否存在卻很耐人尋味。

    我所謂的"可能不存在"不是指"完全沒有母親"
    而是指發生這個故事的當下
    "此人"真的在Nina身邊嗎?

    其實Nina製造一個人格來對自己施壓
    這在精神患者身上不是沒有例子
    只不過他們創造出來和自己對話的對象
    通常都是有"雛形"的
    最常見的就是受到成長背景影響、或是工作壓力過大而創造了一個幻象並和自己對話

    "美麗境界"就是一個經典的自我創造假想的人物(在此為幻覺而非假想人格)的真實故事,所以這其實不是不存在。

    且在黑天鵝中,雖然母親這個角色對於妮娜有深刻的影響力(不管是真有其人或是其實她也是虛幻的,如果是虛幻的,那母親這角色就更可怕了!人都不在妮娜身邊但卻對妮娜有著這麼強的影響與控制力)。但造成妮娜壓力泉源者,卻依然是妮娜自身,因為她放不下"完美"兩個字又害怕自己被取代。

    所以她其實不算是幻想了一個人物或其他人格來對自己施壓,而是妮娜本來就有龐大的壓力(壓力來自於她放不下完美與純潔,她完全壓抑自己的本能),此時若真的幻想出什麼假的人物並將之擊倒,那對她而言反而是個解脫。不過故事最後妮娜也重傷,是死是活大家也不清楚,我們只能知道她在最後那一刻、自己親手把原本塑造的完美白天鵝毀滅後,才能領悟到了真正的美。

    謝謝你的回應,讓我想到我文章中有敘述不清楚的地方,我將那一段做了一些補述。

    雖然和Perfect Blue做了比較,但我個人還是最喜歡Perfect Blue,它不但是這種敘事以及內容的先驅,在使用類似的元素上,今敏顯然還是技高一籌。可惜不到50歲就過世了,不然今敏一定能再給我們更多驚喜。

    咪咪寶 於 2011/03/02 00:17 回覆

  • L2501
  • Nina的母親應該是與她住在一起的
    否則Lily去Nina家找她道歉的那場戲就會說不通
    那場戲裡, Nina在門外與Lily對話時被她母親打斷了兩次
    她媽媽第一次打開門要Nina吃晚餐
    Nina說等一下, Lily還回應了說: "She is a trip" 也就是意指Nina的媽媽十分黏人
    後來第二次Nina媽媽又要求她說她該休息, Lily很驚訝的說了"Jesus"
    表達出對於Nina母親那嚴格控管的行為相當難以置信
    因此可知除了Nina之外, 還有第三人在Nina家見到了她的母親

    其實在看這部片時, Nina母親的一舉一動都讓我不禁聯想到2001年的法國片"鋼琴教師"
    相較於Nina的母親, 此部片中女主角的母親更是把"控制'的概念發揮的淋漓盡致,
    那種病態且壓迫式的干涉舉動, 長年累積下來, 兒女們在情緒精神上產生扭曲與暴走的行為其實也不無道理。Nina母親因為懷了她而放棄追求自己的夢想, Nina變成她生活唯一的重心與希望, 因此很容易在養育她的過程中無形施加了許多不必要的壓力, 我想Nina日後精神上的問題是自非常小時就已埋下種子, 而天鵝湖的這場首席舞者競賽即是一個引爆點。

  • 我從來都沒否定Nina的母親存在的事情,而是提出兩種可能性,並覺得兩種可能性同時都存在會比較有趣(因為可以增加母親這個角色的立體性)。

    若Nina母親的存在性完全使用您文中的例證來解釋,當套用在"有幻覺的精神患者"的"單視角"詮釋上,其實是有漏洞的。(EX:致命ID以及類似的電影就使用過類似的場景,可最後卻都是幻覺)

    我會提出Nina母親是否存在的疑問,就在於"Nina的精神狀態並不穩定"
    如果不是Nina那麼早就出現精神問題,加上連背後傷痕(會長出羽毛的傷痕會是真可能性有多少?)都刻意安排只有母親看到,其實不管母親是幻覺還是真實存在,這種安排我都覺得有點太人工了。

    Nina以為自己和Lily做愛了,可實際上那都是Nina自己的幻想
    換言之,當整部電影都是Nina視角時
    觀眾根本無從得知"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假的"

    以Lily被看到和舞團監督做愛那幕為例,十之八九也是Nina的幻覺,但Nina當時"真正"看到了什麼呢?是毫無東西的一片黑暗?還是不搭嘎的兩個舞者在親熱?或是Lily和其他男人在做愛?又或者是舞團監督在和別的女子親熱?

    當導演都刻意不說清楚Nina到底看到的、說出來的、做出來的什麼是"真實"時,觀眾自然可以不斷懷疑劇中每個人說話的真實性。

    Lily請Nina吃晚餐時,Lily真的說了那些話嗎?還是Lily的對話經過Nina的視線詮釋後,有了另一種風貌,也就是我們螢幕上看見的樣子?Lily當真說了"She is a trip"而不是Nina的自我詮釋?

    我並沒有說Nina母親一定不存在(要存在當然也OK,一切都說得通)
    而是提出一種可能性
    因為黑天鵝這部電影完全是從Nina的視角來看,刻意玩弄虛假(其實到後半段我有點厭倦導演的手法),所以討論的空間變得很多。

    Nina的母親當然可以存在(我從沒否定這種說法)
    但若要從心理學或是精神分裂等角度來看
    說不存在也並非不可能(EX:致命ID裡面也有類似的場景,和A和B透過C說話,可其實C並不存在,只是致命ID的重心是在"推理解密"過程,所以最後一定會把虛實的真相呈現出來,但黑天鵝並不是)

    因為這是一個從心理與精神狀態不斷崩潰的女舞者的視角來看這件事情,所以我才會提出兩種看法。我並不會完全否定任何一方,因為從電影手法來看,只要不牽涉到"大解密"的過程(畢竟這不是推理電影),故其實都可以說得通。

    就像是Perfect Blue等電影一樣,到底是誰殺了人?未麻真的很無辜嗎?許多事情,我認為其實是可以從不同的角度去看的。

    至於控制欲的母親,我並不喜歡黑天鵝裡面描述的手法。因為太單向了,除了病態,觀眾根本看不到這個母親的其他面向。(當然,這也是因為導演把重心完全放在女主角身上,其他人完全是陪襯的綠葉,要不然母親和Beth應該是最能夠發揮的兩個角色)

    也因此我個人還是比較喜歡Perfect Blue(無論是手法還是電影精神),Perfect Blue裡面也有擁有控制欲的人,但用不同的方法來詮釋,很多編導在講控制欲時,常常脫不了家庭關係,但今敏在Perfect Blue裡卻不會把控制欲使用在家庭關係上,卻依然用得很貼切,不得不讓人佩服。

    此外,Perfect Blue雖然也是真假交錯、也是以女主角的視角為主,但多了一些其他人的闡述觀點,使得這個"迷幻"故事不是只限制在主人翁身上。當作品已經不斷穿插幻覺在現實生活中時,此時視角不是僅限制在主人翁身上,會讓故事的地基更穩,觀眾更能掌握到真假的變換和立體感。同時也會覺得其他角色也是活的,而非全部都由"不斷產生幻覺"的主角來詮釋。


    PS:我承認我是個今敏迷,所以遇到一部幾乎取材(甚至可說翻拍)自今敏電影但卻又不肯承認的導演時(明明他都買下PB的版權也曾使用過),我承認自己是有點憤怒的。

    咪咪寶 於 2011/03/07 01:18 回覆

  • 悄悄話
  • Bd Ballet
  • 您好 請問可以分享您的文章嗎

    我們會清楚註明出處ㄉㄜ
  • 沒問題啊,請問是要分享到哪裡呢?@@"

    咪咪寶 於 2011/10/03 14:44 回覆

  • Jeff Chan Tzee Hong
  • 第一次来, 好喜欢你的文笔啊!以后会关注你的部落的。。
  • 風風老師
  • 你的分析跟文筆都很棒
    希望能容許我貼到我的FB上
    感謝您!
  • 您過獎了,沒有問題的。

    咪咪寶 於 2011/11/10 00:38 回覆

  • IceOlga
  • 黑天鵝有買blue的版權,應該剪接上是參考blue沒錯
  • 導演是買了Perfect Blue的版權沒錯,但那是為了他先前的作品"噩夢輓歌"(因為噩夢輓歌裡面有一幕根本是完全從今敏的作品裡移植過來,蓮分鏡都一模一樣)。拍"黑天鵝"則是根本沒有officially refer今敏的作品,這才是惹人爭議的地方。

    咪咪寶 於 2014/03/15 02:12 回覆

  • IceOlga
  • 了解了
    你講得沒錯,相較之下Blue的故事背景有交代很完整
    黑天鵝比較個人英雄式悲劇,缺乏故事背景交代
    不過這兩部作品我都很喜歡就是XD
    期待你繼續寫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