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與蘇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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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記

                        ──從上海到西安,一個台灣學生到中原的體驗

 

《本文書於2006年暑假,上海復旦大學北區學生宿舍》


前言

        透過李政道先生創辦的「莙政學者獎學金」,我們幾位同學從位於台灣新竹的清華大學來到上海的復旦大學,進行為期近兩個月的短期研究。原以為只是很單純的學術交流,不料今年復旦大學提供我們一個和歷史系一同出遊考察的機會,讓我們多了一次深刻的文化體驗。

  申請莙政學者獎學金而來到復旦大學已讓我驚喜,加入歷史系的社會考察活動更是一種意外,這份意外將我帶到了有輝煌歲月的古都、讓我一窺平常只能在課本、媒體中見到的古蹟遺址,更讓我認識許多不同省份、不同文化背景的朋友!

  經歷過這次的文化歷程,我對於大陸這片土地已不是單純的觀光過客情,而是另一種帶有濃厚風土色彩的親密。這不是對具有同樣血緣與歷史背景的祖國謳歌或讚揚、也不是矯情刻意的吹捧,而是一個在中華民國台灣台北土生土長的大學生最真實的心情感受。


 




        出征──行前與火車初體驗

      《出征》是二胡曲,描寫征人出發前複雜的思緒。對我們這群嬌生慣養的台灣大學生,此趟歷史行堪稱我們有生以來最大的考驗。考驗我們的溝通與交友,考驗我們的吃苦與耐勞,但更重要的,是考驗我們是否能真心享受旅途上的所有美好。


 

出發日是七月十日,但我得特別提提七月九日晚間的行前準備。

由於這是我們這群台灣學生第一次搭乘大陸火車,內心裡除了興奮還有不知名的惶恐,因此在行前準備上做得特別仔細。

這次來復旦的清華學生一共是八人,四男四女的組合是學校的堅持。我們女生住在復旦北區七十三號樓上面,男生則住在六號樓上面,皆是兩人一間、三至四間為一個單位的空調房。早在台灣,我們就曾仔細思索這次出門十天需要帶多少衣物。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卻足夠讓一個旅遊團出國進行一趟短期旅程,鑒於很可能無法天天洗衣服,每個人計劃最少攜帶七套衣服,而我則是抱著防範未然的心情準備了紮紮實實的十天份衣物。

此外,相機和手機的充電設備、延長線、各種外用內服急救藥物、盥洗用品、女孩子的保養品,甚至是吹風機、衣架都準備了,此時每個人是「萬事俱備,只欠出發」,唯獨我仍覺得缺少了些什麼。

左思右想時,瞥見室友正在洗衣服,想起了一個絕大的民生問題:路上如果要洗衣服該怎麼辦?總有些衣服需要在旅途上清洗的吧!且多個臉盆,洗澡也方便!

於是我跑去學校超商,花了三塊錢買了一個約可以洗兩件衣服的「臉盆」,提著它回到寢室,打開我那看起來已經形似湖州肉粽的行囊,將所有衣物都掏出來,將「硬體」臉盆先置入,再一一將所有「軟體」衣物、毛巾塞在「硬體」的四面八方。大功告成後,我那像過度風乾荷葉顏色的的行李袋,其內在的飽滿程度使它看起來更像湖州肉粽!而面對湖州肉粽的我則是對自己的細心以及打包功力更上層樓暗自欣喜,渾然未覺此肉粽的質量與體積之驚人!

出發當日,男同學們大都是帶著拉桿式的小型旅行箱,其體積與質量絕對比不上我的湖州肉粽。針對我的「臉盆」,男同學們給的評語是「終於找到一個比我們還像逃難的人了」,而帶我們前往集合地點的哲學系師兄苟東鋒(他是復旦的望道學者獎學金學生),我永遠記得當他看見我們一行人或提或背或拉著各自的行囊時的表情是多麼驚訝豐富,若我的行囊是湖州肉粽,苟大哥的此趟旅程的家當就是肉粽內的豬肉塊了。

當我們在集合地點看見同行的歷史系同學時,每個人都有一種想把頭埋進土裡的羞赧,和他們的行李相比,我們的行囊看起來像是要出門十個月而非十天。

終於,下午五點多正式搭上K字頭、號稱「快車」、從上海到開封的火車了,一上車又立即體會了兩岸的差異,在台灣只有觀光列車才是面對面坐,其他的火車座位都像公車似的,一排一排地朝同一方向看齊。坐在大陸的火車上人人面對面相覷,但卻有一張貼心的小餐桌可以消除陌生的尷尬。

在台灣,雖然鐵路發達,但因為沒需求,我極少搭乘火車,經驗也僅限於台灣最好的車種──自強號。平穩、快速、空調車、可調式座位且幾乎從不誤點。大陸火車,除了空調相同外,其他完全是另一種景象:硬座、誤點、無法向後調整的椅背、外加如沙丁魚罐頭般擁擠的人潮,特別是要搭乘十多小時之久,這種條件對任何人而言都不算舒服。對打小嬌生慣養的台灣學生而言無異是一種挑戰,然而出門前已和家人撂下「大陸學生可以,我當然也行」的狠話,礙於自尊,再苦我也不能哼一聲。

火車必須行進十一小時,這段期間內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們八人中有一位因事尚未報到,因此這回就只有七人,分散在歷史系的四個組裡面。偉倫落單,隻身被分在一組、興昌和欣瑩在二組、誌緯和嘉昌在三組、慧捷和我同在四組。火車上每個人都買了麵包和各式零食以消磨時光,可是在火車上和對面的彼此不識、大眼瞪小眼的似乎頗怪,幸好這時坐在慧捷和我對面的歷史系同學袁森先開口自我介紹了,打破了沉默,接著在分食旺旺仙貝與巧克力餅乾的過程中進行第三類接觸。

酒足飯飽之後,總是會有些玩鬧的點子出現。根據我旅遊經驗,撲克牌一向是最好的消遣,除了打發時間外、還可以進行感情交流,這在接下來的每天行程中都得到印證。兩岸同胞在分隔超過半個世紀後,卻發現彼此對撲克牌的了解與熱情相當,不到十分鐘就打成一片,在此,我不得不承認撲克牌的神奇與偉大!

率先和我們玩牌的是我這組的組長趙輝和馬建,他們敎慧捷和我學會了如何玩「四十分」以及四十分的進階版「八十分」,他們則學會玩台灣的「九九」和「心臟病」,當然,還有共通語言「十三支」和「大老二」。牌技厲害的嘉昌和誌緯很快就和復旦歷史系的同學打成一片,大家開始在擁擠的車廂中周遊列國,甚至稱兄道弟者也大有人在!即便在深夜裡、睡夢中,我依舊聽見有人在抽牌與抓牌時放出的驚呼與尖叫,好個精采刺激的夜!

 

 

 


豫鄉行──開封與安陽

還記得《豫鄉行》開頭的四個大滑音讓整首曲子都明快起來,來到開封的心情和這首曲子的起頭相同,是爽朗輕巧的,但隨著河南位於中國中部的特殊位置,我們也體會到歌曲中段的起伏變奏。這,就是河南豫鄉的特殊情調。


 

今天清晨在擁擠的火車廂中醒來,由於時逢假日初期,許多學生和民工都趕著要回家,因此火車上特別擁擠。而我們這節車廂的空調系統不知怎麼出了問題,我坐在冷氣口下頭卻直冒汗,坐在其他位置的同學卻是被冷風侵襲得直打哆嗦!

終於,下了火車,我們在開封吃早餐,並準備在看了懸河、大相國寺和龍亭等歷史觀光勝區之後,就前往安陽。由於精力早已在十一小時的車程中消磨殆盡,對於開封的印象只餘大相國寺的巍峨屋簷和懸河周邊黃沙飛揚的荒地。當時我一心只期待前往安陽住宿處盥洗,好沖掉一身的火車氣息,因此當包乘的大巴抵達安陽師院時,我的心情是興奮愉悅的,但當我發現安陽師院的盥洗室是「沒有獨立盥洗間」時,整個心打了個突!

安陽師院的宿舍是這樣的:八人住一間,上下床舖,房間中間的走道是八人份的書桌,房內沒有空調或電風扇,但有一個共用的小小陽台,學校提供草蓆墊子、毛巾被子、枕頭和蚊帳,以及洗衣洗澡用的臉盆。男女生的盥洗間的形式都一樣,都是一個很大的盥洗室,裡頭有兩排很大的水槽且只有冷水,要洗熱水的必須自己去打水。

當時連大陸同學都嚇了一跳,早在幼稚園階段我們就脫離了當眾赤身裸體的洗澡方式,更遑論要在這麼大的浴室裡和這麼多大女生一起洗澡,即便大家配備相同也會感到尷尬。可是礙於當時臭汗黏身,以及當初離家時撂下的狠話,把心一橫,跟著旁邊的大陸同學一起把衣服給脫了,直接用浴室的冰水洗澡。

我們的寢室裡一共住了七個人:我、慧捷、欣瑩、偉麗、芮晶、熱吾山和阿米娜(這兩位是可愛的哈薩克族女生)。其中偉麗和芮晶也都不是歷史系的,偉麗是社會系、芮晶是醫學系,他們和苟大哥一樣是復旦望道學者的學生,而熱吾山和阿米娜則是哈薩克族的,他們和大部分的人一樣在這次旅遊過後就要回家。

第一天晚上,我在這間沒有電扇和空調的悶熱房間睡得並不好,特別是蚊帳有洞,夜裡飽滿肥大的蚊子一一來作客,擾人清夢,特別討厭。但最教人無法接受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安陽師院提供每人一個臉盆時的震驚!而往後所住的每一個地方也都提供「臉盆服務」,大大打擊我當初的得意洋洋,現在想想,隨身攜帶「臉盆」的我還真像逃難的。

在安陽最大的收穫應該是親自造訪殷墟,在台灣即便資訊發達,即便我就住在擁有故宮博物院的台北,對於文物的理解也僅限於電視媒體的影像和博物館玻璃罩中的陳列品,缺少實地探勘的精采接觸。

親身走一趟、親眼看一次,看看中文字的祖先;看看世界最古老的文字之一是如何被發現的;並親眼看看古人墓葬殉葬的信仰與陳列。這一切都是在沒有巍峨博物館建築、沒有高級地毯鋪陳、沒有柔軟舒適沙發休息椅和適當的溫濕度調控情況下進行。

但,這才是考古,這才是身歷其境的,這才能體會令人發暈的興奮感。文物在此保存得很好,幾乎都用玻璃罩子將它罩住,墓葬的陳列卻也幾乎保持原樣,讓觀光客可以一目了然。

對我而言,今天的殷墟造訪並不是在安陽最重要的節目,因為前一晚帶隊的羅凌老師突然把我叫過去說:「聽你是台灣學生的頭兒,明天傍晚我們和安陽師院有一個交流活動,他們也想聽聽談台灣清華大學的學生發表一些意見,特別是你們對殷墟的看法和你們在台灣學校裡的經驗。說話不用太長,大概十分鐘即可。」

這麼一番說話可把我的瞌睡蟲全都嚇跑了!我緊急叫來其他組員,和他們討論明天的「交心大會」該說些什麼,有個傢伙大概是想替我紓解一下壓力:「若真不知道要說什麼,就大膽地喊一聲『三民主義萬歲』,然後下台一鞠躬,保證你立刻紅遍兩岸三地。」我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回答:「這麼美的事,我讓賢給你吧!」最後,在幾個狗頭軍師與我這個早已六神無主的帶隊團長研商之下,決定一切交給明天再說。

經過一夜蚊蟲攻擊而輾轉反側之下,在一天殷墟考察文物的讚嘆之後,與安陽師院交流並上台說話的事情早被我拋諸腦後,等到返回安陽師院時,我才赫然想起這件關乎台灣清華顏面的重責大任,想起隊友們對我的信賴以及眾人臉上那副「大姐,您可別跌咱們的股啊!」的殷盼表情,我只好擺出怡然自若的神態,施施然步上講台。安陽師院不是我最大的憂患,歷史系的同志們才是我的恐懼根源,想想看彼此間的關係還沒打好,如果我發言失當,豈非人人得而誅之?

或許是恐懼到了最盡頭、物極必反,神色惶恐也會變成胸有成竹;或許是前面的學術申論過於冗長,導致我那不足三分鐘即下台的發言特別令人激賞之故;也或許是我最後一句「安陽師院的盥洗室特別有意思,和我去過的學校都不一樣,不是獨立分離的淋浴間,是大家一起裸裎相見的澡堂。但這也有好處,大家可以培養感情嘛!」讓場面緩和許多之故。總之話一終了,笑聲一片,還可聽見台下冒出「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的辯解聲,一場讓我心驚膽跳的發言大會終於過去。

這一晚,適逢殷墟申請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的宣佈日,宣佈地點在立陶宛,預計半夜十二點多宣佈結果。碰上這等大事,安陽師院當然是熱情邀請我們一同等待。大約是九點多,我們被安排在一間有電視的教室等待新聞結果,此外還會有安陽電視台的人來訪。

就在大家百等待無聊賴,開始玩牌解悶時,安陽電視台的人來了,此時一些「學生代表」理所當然要接受訪問,原諒我實在是說不出來太矯揉造作的話,對於安陽電視台記者的一些刻意的、誘導性的提問,我只有以草草的幾個單句收場。

或許是體諒我們第二天要早起遠行之故,也或許是電視台的人想早點收工回家,他們希望我們在聯合國還沒宣佈結果前就舉起勝利的紅旗,高聲呼喊「恭祝殷墟申請世界文化遺產成功」,並為了視覺效果從頭到尾錄製三次,錄完便可回去休息。雖有歷史系同學說道:「可讓台灣同胞看見大陸行政是多麼地做作了!」但台灣早期也是這麼過來的,這場錄影只是讓我重溫國中與小學時光,每每遇到重要活動,師長們總是耳提面命,我們總是要花許多時間事先預演許多「表演」,以備不時之需,這都只是為了大人們打腫臉充胖子罷了!

這一點風氣,兩岸文化倒是挺統一的。

在電視訪問之前,我們有幾小時空閒便去學校四處逛逛。可說實在的,附近除了一條小小的夜市街,並沒有什麼娛樂設施,但小歸小,這條路上還是有屬於它的特殊風情,我們一群人就在這條小小的安陽夜市上閒逛起來。

這次和我們一起出去的已經不只是出發前在復旦校園內認識的師兄姐,還多了一些歷史系的同伴,最令我們大夥兒印象深刻的是來自雲南的楊燦源同學。大概是我們金庸武俠小說讀多了,一聽見他從雲南來便一直問:「你會不會放蠱下毒?」、「敎我們幾招好嗎?」。這老兄也著實有意思,直說不會這種玩意,但曉得更有趣的,還說自己老家就住在金三角附近,和毒王昆沙作鄰居,一路上直和我們談論製作毒品的技術,並打算開發大陸沿海販毒的海上新絲路,說得有聲有色,也唬得大家一愣一愣。這種唬人的聊天在台灣的校園裡我們叫做「嘴砲」,台灣大學生什麼不會,最在行的就是嘴砲,我們自認個個是嘴砲能手,誌緯可算是我們這團的嘴砲之王,但今晚這管砲也必須甘拜下風!

安陽夜市的商店極少,規模也不大,但有一家店特別有意思,店名叫做「啥都有」。的確,和當地的所有店家比起來,它可算是啥都有了。

記得昨晚我們路過時問老闆:「有沒有夾頭髮的黑色細髮夾?」怕老闆不知道我說的東西,還用手比了比。老闆找了找說:「沒有。」這時一個同伴說:「你們不是說啥都有嗎?怎這麼個尋常小玩意兒就沒有?」此話說完,我們大夥兒轉身就走,老闆也不吭聲。今晚我們恰好又晃進去時,怎知老闆一見到我就說:「姑娘,你要的黑髮夾來了。」我愣了一下,低頭一看,果真是我要的髮夾,老闆得意洋洋地說:「就說我這兒可是啥都有!」

對於老闆的執著,我不免佩服,無論他是剛好遇上進貨日期,還是特意將髮夾批回來,「啥都有」的髮夾的確是質量好又便宜,因此我買了不少。離開安陽後,每當看見那些髮夾,我就會想起「啥都有」的老闆那自信滿滿的表情!

七月十三日,我們就要啟程前往洛陽。

說了那麼多安陽記趣,但卻完全沒提到我們一路上吃什麼。許多人都說:「一路上只吃了一餐,因為幾乎餐餐內容都相同。」言下之意,好不委屈。但我必須替安陽師院的伙食申辯一下。

首先它是個剛成立不久的學校,許多資源自然無法和上海復旦大學相比。但人家接待我們的心意卻是十分誠摯,永遠的十菜一湯,外加大盤大盤的冰西瓜,絕對可讓大家酒足飯飽。許多菜式我已記不起來了,但有一道「玉米湯」卻是非提不可。

在台灣我們喝到的「玉米湯」受到西方飲食影響,裡頭常擱放鮮奶或是奶油塊提味,故又稱「玉米濃湯」。做得好的玉米濃湯味道鹹中帶甜、奶香濃而不重、湯頭稠而不膩;後來有人更改作法,用芡粉替代奶油,雖失了奶香卻多了一股清淡的優雅,有人稱之為「中式玉米濃湯」。無論是中式還是西式,玉米濃湯裡定會打入蛋花,添加飽滿大顆的金黃色玉米粒,有時加一點雞蓉或火腿丁帶出口感,這是我們熟悉的玉米湯。

但在安陽師院的玉米湯味道卻是甜的,也有打散的蛋花,但玉米粒是磨碎的,用芡粉勾過,但整體感覺就是讓人驚訝。許多人因為它是甜的,因此打死不吃第二口,但學醫的芮晶說這道菜保胃,因此當時胃部不適的我,就在眾人的注目禮之下喝了好幾口。

喝第一口時,不可否認是難以接受的,因為習慣了是鹹口味的玉米湯,但在第二口之後,我發現甜口味的玉米湯味道怡人,或許沒有飯店大廚的精緻感,但卻可品嘗出河南的樸實無華,一種恬沁入心的安逸湧上心頭。

玉米甜湯,讓我永遠忘不了安陽。

 

 

 


紅旗渠水繞太行──安陽的英雄式尾聲

《紅旗渠水繞太行》是根據《紅旗渠凱歌震天響》改編的,由於天生反骨,從小對於各種愛國表揚紀念歌曲就不太喜歡,總覺得藝術被政治束縛了。但當初練習這首曲子著實費了很大的勁兒,以致於我對於這份壯闊的灌溉工程印象特別深,也更想看看紅旗渠是不是真如同樂曲般壯闊感人……

 

早飯後,我們正式和熱情的安陽師院告別,前往今天唯一的景點「紅旗渠」。

說實在,對紅旗渠的印象只限於初中時拉的一首二胡曲「紅旗渠水繞太行」,當時年紀小,僅僅覺得這和「紅梅隨想曲」一般是愛國歌曲,卻完全沒想到自己今日卻親自走訪紅旗渠,也才真正了解「紅旗渠水繞太行」這曲中的情感意義。

紅旗渠是一條完全人工的灌溉渠道,但呼喚它為渠道卻真的是太委屈它了。這條所謂的「渠道」的主幹渠和分幹渠總長三百零四點一公里。五十一條分幹渠總長五百二十四點一公里;斗渠二百九十條,總長六百九十七點三公里;農渠四千兩百八十一條,總長二四八八公里。其灌溉有效面積至少有五十四萬畝,無數儲水庫遍布其上。這麼壯闊的農業水利工程是靠五千六百多萬人胝手胼足完成的,著實令人欽佩!

那天,繞著紅旗渠周邊步道往太行山的方向走,但可惜的是紅旗渠觀光區範圍過小,沒辦法將整個渠道最壯闊的景觀呈現出來,我們僅能依照展覽廳的文獻資料與當天看見的部分渠水風光,在腦海裡自行編繪紅旗渠的整體壯闊和偉大。

當日氣候炎熱,我們爬山時各個揮汗如雨,歷史系的金老師感受到大家的體溫節節上升,豪爽地請大家在紅旗渠吃冰。當我嘴裡咬著冰棍眼中瞧見一旁的陡峭山勢,遙想蓽路藍縷的艱苦,不禁對當年修建紅旗渠的人民欽敬不已。

他們是為了生存而修建紅旗渠,我們是為了開眼界而參觀紅旗渠。

雖未瞧見紅旗渠的整體壯闊,但離開時我仍能在山間小路聽見渠水繞著太行山的汩汩傾訴,對應著當空炎日,我覺得心中無比清涼。

 

 

 

豫北敘事曲──洛陽的文化體驗

我們還是在河南,洛陽是唐代古都,這給我一種浪漫的聯想。劉文金的《豫北敘事曲》雖是由地方戲曲改編的,但充分表達了河南的浪漫悠遠與人民的喜悅憂傷。洛陽,是七情六慾與浪漫壯闊交織的名字。


 

車行又西,午飯後,我們前往洛陽。

午餐吃了什麼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發現「河南的玉米湯都是甜的」!

最起碼,整個安陽市是這樣。

午餐是在外頭的餐廳包的飯,菜色自然比在安陽師院豐富,但我喜歡大夥兒圍繞在學校食堂吃飯的感覺,有年輕的氣息。在外頭吃飯,多了啤酒飲料以及一絲觥籌交錯的應酬味兒,雖然歡樂卻多了分成熟與事故。

坐了一下午的車,晚上七點多到達洛陽的住所。

那是一間開在洛陽車站附近的小型賓館,三人一間房有空調和電視,不過洗澡仍是在公用淋浴間進行,一次僅容三個人,彼此仍須「裸裎以對」。

面對如此有空調、有電視的房間,照理說應有住在天堂的喜悅,但當我看見旅館貼心地為旅客準備「臉盆」時,我又開始難過了。

想當初我高高興興、心甘情願地扛著我那湖州肉粽,千里迢迢從上海將臉盆扛到河南,誰知英雄完全無用武之地。當晚,只好自我安慰「或許到了西安,大夥兒就會了解我的綢繆是對的」,抱著這一絲希望,反側一番,終究睡了。

洛陽的正式開場,是大名鼎鼎的龍門石窟,這是離開上海的第五天了。一到龍門石窟就看見觀光客人潮洶洶,售票亭裡票價不斐,龍門石窟響亮名聲可見一斑。

這次出遊有個特點:就是每到景點都要等很久,待老師們將公文取出,把入場事情搞定,十多分鐘已經過去了,接下來就是完成大合照,由於整團人數超過六十,因此合照特別困難,每每為了調整角度事宜,顧全大家的腦袋是否能夠完整地出現在照片上,「人力調撥」就又花上十分鐘,以致後來大夥兒一聽見要照像便會很一致地發出「吼?又要照像!」並各自拖著千斤重的腿,「移駕」到老師們的正前方,緩慢地從護旗大使楊曄姑娘的手中拉開印有「復旦大學歷史系」等字樣的大紅旗,各自擺出或英俊或美麗或稀奇或古怪的姿勢,裂開大嘴笑一個。

喀嚓!喀嚓!

一張張充滿歷史意義的團體照便出爐了,這可以從大家的表情中端詳出當日花了多少時間整頓人馬。如果每個人笑得燦爛如花,定是一拍就成;如果大家笑得無奈,代表當日某人的腦袋一直搞不定;如果大家表情齜牙咧嘴,不是當天太陽火氣太大,就是掌鏡大臣吳法全一直「無法」搞定照片,希望大家維持笑臉多拍幾張。

上述事件為大部分景點的必備配套,也是每個學生團體出遊時的慣例。雖然拍照時多半烈日當空,讓人疲累,但我十分慶幸老師們堅持在重要景點拍照。因為人們在拍照時有個習性,會和當時正在聊天或是最熟稔的同伴站在一起;雖然是不同的景點、不同的日期,即使是同一團體也可依照當時站立的位置看出當天又認識了哪些新同伴,又和哪些原本陌生的同學聊過天。重新研讀照片時不單是勾引起當時的回憶,更可以發現這種微妙的關係。

進入龍門石窟的展覽區後,因為人數太多,大家被分成好幾組分頭參觀。為我們解說的是當地的解說員,全都是看起來年紀不到三十的小姐。當我們聽著解釋時,我赫然發現和我們解說的內容有不少是和史料有所出入的,對於專有名詞的發音錯誤就罷了,許多佛教專有名詞是從梵文音譯的,由於中文有許多破音字後來又有簡繁體沿革,讀音錯誤在所難免。但史料內容出錯卻令人無法忍受。

我不是學歷史的,家中更無任何宗教信仰,對於佛教的一知半解皆來自於小時候對西遊記的熱衷以及台北故宮博物院和歷史博物館的展覽,再專業一點的就只有在中學時和大一歷史課時,為製作個人報告而做的小小努力了。我的知識在此是微薄的。

當解說和我的認知起衝突時,我急切盼望釐清真貌,就像溺水者期待一塊海面浮板,急切與慌張充滿在我心中,放眼望去已有不少歷史系同學自在地四處瀏覽,或許是他們的專業本能地告訴他們可以放棄聆聽講解,但我們這群非歷史本科的學生呢?

我的救贖是團中的江鵬老師,佛教歷史沿革正在他的專業領域之內,既然解說員習藝不精,他只好充當起講解員。音量雖不大,但對於同學們的迷惘,他都盡心盡力地一一解惑。

龍門石窟是個重要的文化瑰寶,只可惜此地的講解員不是每個都有充分的歷史學養。幸運的我們有老師相助,但其他人呢?那些過往的千萬旅客以及未來無數的行者呢?誰可以照顧他們?

歷經過這番考驗後,一行人走到石窟的對岸,爬上香山,只可惜香山寺門禁森嚴,進去仍需買路錢,並沒有方便法門。在老師大力爭取仍無法進入後,我們便抱著些許遺憾的心返回。

走在伊河邊看著彼岸的龍門石窟,不禁感佩古人對藝術與宗教的執著,揮別了山嶺上的大佛小佛,結束了洛陽參觀的第一站。

 

 

 


 

新婚別──「千唐誌齋」巧遇杜甫的「三別」與「三吏」

這是和地名沒有特別關係的曲子,《新婚別》一曲的題材選自杜甫三別之一的同名樂府。「千唐志齋」的數百上千塊石刻,唯有杜甫的詩詞讓我落淚,一如聆聽閔慧芬的詮釋,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但其樂曲內在的深沉,是另一種心靈上的石刻鑿痕……


 

和龍門石窟與殷墟比起來,「千唐誌齋」簡直是一個杳無人煙的文化遺珠,光是他售票口寫著的「A」就沒有人家多(A愈多、文物的保存價值愈高),但這個杳無人煙的地方卻帶給大家無盡的驚喜。

這裡陳列著自唐朝以來各書法大家的文字碑帖,重要的歷史記事少,歌功頌德的也不多,因此在文化地位上比不上西安碑林。但就在這些記事的文字碑中,我們看見了失傳的武后造字。

武則天當年造了許多文字,但經由教科書所認識的頂多就只有一個「曌」字,但在此看見了她所創造的「臣」、「日」、「地」等字,霎時大家開始一股找字風潮,從牆壁上一一尋覓自己所認識的文字,一個小小的千唐誌齋帶給我們比龍門石窟更大的驚喜與童趣。這是所有人意想不到的!

在它的園林內,杜甫的「三別」與「三吏」靜靜地陳列在圍牆邊。雖然少了垂老別和石壕吏,但看見杜甫的詩文以如此姿態躺在陽光下,訴說千載前安史之亂的骨肉離散、師友死生,心裡有種時空乍錯的突兀與感慨。此時聽見幾個歷史系同學在問「縣吏知我至,召令習鼓鼙」的「鼙」要如何讀,從小學習正體字的我忽然有一種洋洋得意,興奮地大叫:「就是『漁陽鼙鼓動地來』的『鼙』!」卻不知這驕傲的背後其實是數不盡的辛酸,若非當年老媽的榎楚,我這個純理工腦袋的不肖學子焉得記住這種冷僻的讀音?

讓大家從唐代醒來的是洛陽「水席」,老師說晚上是自由時間,建議大家去洛陽市內嚐嚐特色風味,而「水席」的名字就響噹噹地出現在討論群裡。

「水席」是洛陽的特色餐飲,據說每道菜都是湯湯水水的,為了一探究竟,大夥兒馬上相約晚上一起去吃水席。

由於當天我身體不適,因此沒和大家一起品嘗膾炙人口的洛陽水席,對水席的了解全憑藉當晚同伴們的照片與描述。

水席之所以為水席,是因為兩個特點:一是菜色多以湯湯水水見長、二是菜色一道接一道如江水般川流不息,從頭到尾大約是二十四道菜。從照片上我看出大家大快朵頤的豪爽,特別是本團的偉倫同學不負「戰神」之名,連甲魚都照吞不誤,看得出洛陽水席的魅力,更令當晚缺席的我扼腕!

 

(續\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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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哥
  • 恩,google自己名字时发现的,过来踩踩哈哈
  • 哈哈~~~好久不見啦!!!推甄放榜了!!現在開始努力存錢~~去上海看你和葉子!!

    咪咪寶 於 2007/11/07 18:25 回覆